市法医中心的早餐总是简单的白粥配咸菜，苏清颜坐在食堂角落，刚舀起一勺粥，手机就震动起来。不是电话，是陈队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照片——周明的审讯记录签字页，字迹潦草，墨痕晕开，像是手抖得厉害。

“这小子还是不招，”陈队的消息紧跟着进来，“但技术科在他家车库发现了一根麻绳，纤维成分和死者颈部勒痕残留的一致。水泥搅拌机里的戒指也确认了，内侧刻着‘林晚’的名字。”

苏清颜放下勺子，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放大照片里周明的签名。笔锋虚浮，收尾处有个极细微的颤抖痕迹，不是紧张，更像是……刻意掩饰的镇定。她回复：“查他最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和资金往来，尤其是和林晚的。另外，尸检报告里补充了一点，死者颞骨骨裂处有微量铁锈残留，致伤工具可能是带锈的钢管。”

刚发送成功，食堂门口就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穿着制服的保安正试图拦住一个人，那人却径直朝她走来，黑色西装熨帖笔挺，与周遭的白大褂格格不入——是江衍之。

他身后跟着个拎着公文包的助理，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扫过她面前的白粥咸菜，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苏法医，”他在她对面坐下，声音平静无波，像在谈一笔公事，“看来我的短信，你收到了。”

苏清颜抬眸，眼神冷淡：“江先生，我想我的回复很清楚。”

“‘没空’。”江衍之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抹浅淡的弧度，“但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谈谈。昨天街头的事，是我的助理处理不当，我向你道歉。”

他的道歉听起来彬彬有礼，却透着种上位者的从容——仿佛只要他开口，对方就该受宠若惊地接受。苏清颜见过太多这样的人，用礼貌做盔甲，掩盖骨子里的傲慢。

“不必了。”她站起身，拿起餐盘，“我还有工作要做，失陪。”

“关于林晚的案子。”江衍之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精准地让她顿住了脚步。他从助理手里拿过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江氏集团旗下的城郊楼盘项目，周明是项目负责人之一。而林晚，上个月刚向公司提交了一份举报信，指控项目存在严重的偷工减料。”

苏清颜的目光落在文件上，举报信的复印件上，林晚的签名和失踪人口档案里的字迹完全一致。信里详细列举了使用劣质水泥、钢筋规格不达标等问题，日期就在她失踪前一周。

“你想说什么？”她重新坐下，眼神锐利如刀。

“我想说，”江衍之身体微微前倾，“周明的杀人动机，可能不止家庭矛盾那么简单。林晚的举报一旦成立，整个项目都会被叫停，涉及的资金链足以拖垮半个江氏。”他顿了顿，补充道，“我需要知道，她的尸检结果里，有没有能指向更多线索的东西，比如……她是否在死前接触过项目的核心资料。”

苏清颜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没达眼底：“江先生是在教我怎么做我的工作？还是说，江氏集团怕被牵扯进来，想提前销毁证据？”

江衍之的脸色微不可察地沉了沉：“苏法医，我是在提供线索。林晚的死，对谁都没好处，包括我。”

“线索应该交给警方，不是法医。”苏清颜把文件推回去，语气斩钉截铁，“至于尸检结果，我只会向陈队汇报。如果你想知道，可以去问他。”

说完，她不再理会江衍之难看的脸色，转身离开了食堂。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白大褂上，却没带来多少暖意——江衍之的出现，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让原本清晰的案情，忽然多了层迷雾。

回到解剖中心，小张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苏老师，周明的通话记录查出来了，失踪前三天，他和一个陌生号码联系频繁，对方的定位……就在城郊工地附近。”

苏清颜凑过去看，陌生号码的最后一次通话时间，正好是林晚失踪的当天晚上。“查这个号码的机主。”她的指尖点在屏幕上，“另外，去物证室把林晚的衣物取来，我要再检查一遍，尤其是口袋和袖口。”

两个小时后，小张拿着新的报告冲进来，脸色激动：“苏老师！查到了！那个陌生号码的机主叫赵磊，是城郊工地的包工头，而且……他上周刚从周明那里收到一笔五十万的转账！”

苏清颜正在检查林晚的外套袖口，闻言动作一顿。她用镊子夹起袖口内侧的一根细小纤维，放在显微镜下——那不是麻绳的纤维，而是一种特殊的尼龙材质，常用于……工程安全帽的内衬。

“赵磊有重大嫌疑。”她直起身，眼神亮得惊人，“通知陈队，立刻去抓他！另外，申请搜查他在工地的宿舍，重点找带锈的钢管和沾有水泥粉末的衣物！”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又响了，是个未知号码。接通后，传来江衍之冷静的声音：“苏法医，赵磊跑了。我们的人刚发现他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追了两条街还是让他跑了。”

苏清颜的心沉了一下：“你怎么会有他的消息？”

“我让助理盯着工地，以防万一。”江衍之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促，“他往城西仓库的方向跑了，我已经让人封锁了路口，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她握着手机，看向窗外。阳光正好，可林晚冰冷的尸体、周明颤抖的签名、赵磊逃跑的消息，还有江衍之讳莫如深的态度，像一张网，正慢慢收紧。

这个案子，显然比她想象的更复杂。而江衍之这个不速之客，到底是在提供线索，还是在布一个更大的局？

“地址发我。”苏清颜挂断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走。不管江衍之的目的是什么，赵磊是眼下唯一的突破口，她必须去。

解剖中心的走廊里，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亮起又熄灭，像在预兆着什么。她不知道，这场由一具女尸引发的追查，已经悄然将她和那个高高在上的江氏总裁，卷入了同一场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