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阴影

苏清颜的车刚驶出警局停车场，后视镜里就多了一辆黑色轿车。她不动声色地打了转向灯，故意绕着环城路多走了两圈，那辆车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条甩不掉的影子。

“倒是挺有耐心。”她冷笑一声，猛打方向盘，将车拐进一条狭窄的单行道。后视镜里的黑色轿车果然迟疑了片刻，等追上来时，已经被红灯拦在了路口。苏清颜趁机加速，七拐八绕地甩掉了尾巴，直奔江氏集团。

江氏大厦的前台显然认识她，没拦着，只是眼神里带着点探究。电梯上升时，苏清颜对着反光的轿厢理了理衣领，指尖还捏着那张打印出来的照片，照片上的背影与江衍之重合的瞬间，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江衍之的办公室在顶层，特助张启明的工位就在外间，此刻他正低头整理文件，看到苏清颜时，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站起身，语气公式化：“苏法医，江总正在开会。”

“我等他。”苏清颜没看他，径直走到会客区坐下，目光扫过他办公桌一角——那里放着个马克杯，杯沿的唇印与林晚失踪前留在咖啡店的杯子上的，惊人地相似。

张启明的手不自觉地摸了摸杯沿，转身去给她倒水，背影僵硬得像块木板。

苏清颜拿出手机，翻出小张发来的聊天记录截图，放大林晚说“账本在办公室抽屉里”那句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张启明听见：“林晚提到的账本，不知道张特助有没有见过？”

张启明端水的手猛地一抖，热水溅在他手背上，他却像没感觉到似的，把水杯放在苏清颜面前：“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吗？”苏清颜抬眼，目光像手术刀般锐利，“那你昨晚凌晨三点，为什么会出现在警局附近？监控拍到你的车了，虽然你换了车牌，但轮胎纹路骗不了人。”

这是她刚才在路上临时让小张查的，没想到真的有收获。张启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开了，江衍之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几位高管。他看到苏清颜时愣了一下，挥手让其他人先离开，才走过来：“找我有事？”

“江总，”苏清颜站起身，将照片拍在茶几上，“认识这个背影吗？”

江衍之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眉头微蹙：“这是……审讯室门口？”

“是昨晚凌晨两点半，有人拍到这个背影进了周明所在的审讯室。”苏清颜盯着他的眼睛，“背影很像你，连脖子上的痣都一样。”

江衍之的脸色沉了下来，没看照片，反而看向张启明：“昨晚你去哪了？”

张启明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我……我……”

“说。”江衍之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我去警局了……”张启明的声音带着哭腔，“是周明联系我的，说他手里有您挪用公款的证据，让我拿五百万去换，不然就交给苏法医……”

苏清颜心头一震：“所以你杀了他？”

“没有！”张启明急忙摆手，“我只是想吓唬他，进去的时候他已经死了！水果刀就在他手里，我怕被人发现，就擦了刀柄想擦掉我的指纹，结果不小心碰了周明的手，把他的指纹印上去了……”

“监控故障也是你做的？”江衍之追问。

“是……我以前在技术部待过，知道怎么让监控短时间失效……”张启明瘫坐在椅子上，“我没想杀他，真的，我只是想把证据拿回来，保护您……”

苏清颜忽然想起审讯室地面上的拖拽痕迹，瞬间明白了：“你移动过尸体，是为了找账本？”

张启明点头如捣蒜：“周明说账本藏在他身上，我翻了半天没找到，就把他拖到一边……”

江衍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失望：“挪用公款的事是假的，周明是想趁机敲诈，你怎么就信了？”

“我……我怕万一……”张启明的声音越来越小，“林晚之前也找过我，说她有证据，我以为……”

“林晚？”苏清颜抓住关键词，“你就是她聊天记录里的‘张哥’？”

张启明的脸彻底失去血色，默认了。

江衍之揉了揉眉心，看向苏清颜：“事情的经过大概就是这样，张启明会配合警方调查。至于周明的死，我确实不知情，但江氏会承担所有责任，包括赔偿和配合侦破。”

苏清颜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疲惫。她拿起照片，指尖划过那个背影：“那这个背影……”

“是我。”江衍之坦然承认，“我昨晚确实去了警局，想看看周明有没有乱咬，但我到的时候，审讯室的门是锁着的，没进去。”他顿了顿，补充道，“门口的监控应该能拍到我离开的时间，比周明的死亡时间早半小时。”

苏清颜沉默了。如果江衍之说的是真的，那周明的死就另有隐情——有人在张启明之前杀了周明，还故意布置成自杀现场，甚至算准了张启明会来，等着嫁祸给他。

“林晚的账本找到了吗？”她忽然问。

江衍之摇头：“张启明没找到，可能早就被别人拿走了。”

苏清颜的心里升起一股寒意。从周明的死，到张启明的慌不择路，再到消失的账本，这一切像张精心编织的网，而他们都只是网里的鱼。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江总，提醒你一句，盯着你的人，可能不止张启明一个。”

江衍之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复杂。张启明瘫在椅子上，嘴里反复念叨着“不是我杀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幅扭曲的画。

苏清颜走出江氏大厦，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很厚，压得人喘不过气。她知道，周明的死只是个开始，那个藏在幕后的人，正握着林晚留下的账本，在暗处看着这场闹剧，嘴角或许还挂着冷笑。

手机忽然响了，是陈队：“清颜，老王的银行流水查到了，上周有笔五十万的转账，来源不明，而且……”陈队的声音顿了顿，“我们在他家里找到了个录音笔，里面有周明和一个女人的对话，那个女人的声音，很像林晚。”

苏清颜的脚步顿住了。林晚果然和周明有联系，那她的失踪，会不会也和这笔钱有关？

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路边的树叶哗哗作响。苏清颜握紧手机，转身往警局的方向走。她知道，那个黑暗的漩涡已经开始转动，而她必须追上去，哪怕被卷得粉身碎骨，也要看清漩涡中心藏着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