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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观音不渡人8

综影视:白月光她总是淡淡死感

酉时的后山,天色将暗未暗。

雪光从半开的窗牖漫进来,铺在木质地板上。

雪公子蹲在廊下的红泥小炉旁,正全神贯注地对付那一锅雪莲粥。

这一回他学会了,取的是雪莲的心。

整朵雪莲被他小心翼翼地剥开,莹白的花蕊托在掌心,像个刚剥了壳的鸡蛋,嫩生生的。

他把那一点点花心丢进粥里,然后拿着长柄木勺,紧张地盯着壶口。

"你们很喜欢喝粥。"容晚棠靠在廊柱上,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雪公子愣了一下,把木勺搁下,脸颊浮上一层窘迫的红,嘟囔道:“粥挺好喝的。”

容晚棠没再说话。

雪公子偷瞄她好几眼。

那姑娘靠在廊柱上,一身的白,雪光映着她,清薄桃花盛,很是漂亮美好。

雪公子心慌了一瞬,手忙脚乱地拨炭。

雪重子坐在石凳上,腰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院子里覆雪的柏树上。

他从未觉得雪莲粥不好,此刻,却觉得苦了孩子。

咕嘟咕嘟的声音从小炉上漫开,雪莲心的清香混着米浆的稠厚,在晚风里温吞吞地散。

雪公子握着那把长柄木勺,隔一会儿就搅一圈,搅得极认真,下巴的兔毛领子随着动作一蹭一蹭的。

"诶。"他终于忍不住了,一边搅粥一边偏过头来看容晚棠,"宫门外的人,都是什么样的啊?"

"什么样的人都有。"

"你这不是废话嘛?"雪公子歪了歪头,像是不太理解这句话有什么意义,又追问道,"他们每天是怎么过的?是不是特别热闹?我听以前来送物资的侍卫说,外面的街上有好多铺子,卖糖的、卖布的、卖花灯的,晚上还有杂耍班子——"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那些画面仿佛已经在脑袋里转了千百遍,只等一个出口就哗啦啦全倒出来。

"还有糖葫芦!"他眼睛亮起来,"你吃过没有?他们说酸酸甜甜的,山里头的山楂太酸了,做不了那个——"

容晚棠偏过头来看他。

"吃过。"她说。

"好吃吗?!"

"就那样。"

雪公子的表情垮下去半分,又顽强地撑起来:"那你——那你给我讲讲外面呗!什么都行!我都没出去过,雪重子也不让我出去。"

"你们这个世界,"容晚棠忽然说,声音轻飘飘的,像在自言自语,"挺新鲜的。"

雪公子的耳朵立刻竖起来:"你们这个……世界?"

容晚棠抬起头,看着院子外面那一片被雪覆盖的山脊线。

暮色从山那头漫过来,把白的雪染成灰蓝,和雪重子头发的颜色一样,远处的树影模糊了轮廓。

"我那个世界,"她慢慢地开口,像是在挑拣合适的字眼,又像是并不在意用什么字眼,"不真实。人也奇怪。是一本书——有主角、有配角、有反派,有路人甲。"

"你不喜欢吗?"雪公子小声问。

容晚棠没有立刻回答。她伸出一只手,指尖朝上,腕间的红线垂下来一缕,在暮风里极轻地晃动。

"说不上喜欢不喜欢。"她望着那片灰蓝色的山脊线,"那些人……他们会按照写好的剧本走。主角一定会赢,反派一定会输,桃花一定会开。结局早就定好了,他们在里面忙忙碌碌,以为自己做了选择,其实每一步都踩在别人画好的格子里。"

雪公子的嘴巴微微张开,那锅粥彻底被忘在了炉子上。

"那你——"他咽了一口唾沫,"你是哪一种?主角?反派?"

"我?"她想了想,"大概是反派。我掀翻了剧本,砸烂了戏场。"

雪公子说不出话来。他不知道要怎么说。

"粥要糊了。"雪重子说。

雪公子猛地回过神来,嗷了一声扑过去拿木勺,手忙脚乱地搅。

容晚棠看着他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忽然说了一句:"生活太无聊了。"

雪公子抬眼看她。

"有人跟我说,这个世界有真善美。"她说话的语气平淡寻常,却语不惊人死不休,"我就来看看。"

【啊啊啊啊!宿主,你怎么能直接说出去啊!而且,我说的是,给这个世界带来真善美……】

系统9543一整个天崩地裂。

宿主的行为与“用爱感化”的攻略目标完全背道而驰。

雪公子眨了好几下眼睛,努力消化这段话里的信息量。

终于,他小心翼翼地问:"那……你看到了吗?"

"粥好了。"

雪公子低头一看,果然——粥液已经收得稠厚,雪莲心的花瓣完全化在了米浆里,只剩下一点莹白的碎末浮在表面。

雪公子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赶紧拿过一旁的白瓷小碗,盛了满满一碗,双手递到容晚棠面前。

“那你尝尝这个。”他仰起脸,眼睛里盛着毫不掩饰的期盼,“这碗里有真善美。”

"……加霜糖。"她最终说,"你欠我的。"

“听见了。”

雪公子便又转回来,蹲回炉子旁,往里面添了两块炭。火光映着他的脸,明明灭灭的。

“容晚棠,”他一边拨炭一边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等以后,有机会了,我和雪重子带你去看海。”

“还有花灯。”他继续说,语速很慢,“大漠孤烟,还有……还有好多好多我们都没见过的东西。”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她,目光认真得近乎执拗。

“你不是说你的世界不真实吗?那我们带你去看真的。”

雪公子眨巴着眼,然后猛地想起来:“雪重子,好不好嘛?”

风吹得炉子里的火苗晃了一晃。

雪重子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雪公子身上,又缓缓移向容晚棠。

“好。”他说。

雪公子开心的笑了。那笑容干净得像院子里刚落下的雪,没有一丝杂质。

容晚棠伸出手,指尖朝着那锅粥的方向虚虚地一抬。

腕间的红线动了。

雪公子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见那些红线从她腕间散开,化为千百条细丝,在半空中交织、缠绕、聚拢。

那些丝线在暮色里泛着微弱的赤光,像被晚霞浸透了的蛛网。

然后——它们变了形状。

线丝聚拢又散开,一粒一粒地碎成细尘,又在半空中重新聚合。

那些赤色的微粒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着、揉着、塑着,渐渐显出了轮廓——翅膀、触须、鳞粉的纹路。

一只、两只、三只……

赤色的蝴蝶从她指尖的方向飞出来,扇动着翅膀,绕着雪公子盘旋了一圈又一圈。

雪公子看得连呼吸都忘了。

那些红蝶在暮色里像一小片一小片的琉璃灯。

"好看吗?"容晚棠问。

雪公子的嘴张着,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嗓子眼儿里挤出一个干巴巴的:"……好、好看。"

雪重子站在一旁,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红蝶的翅膀上——那细密的翅纹不是鳞粉的排列,而是丝线的经纬。

每一根丝都细得肉眼几乎无法分辨,可它们确实存在着,织成了蝶翼的形状,鼓动着,翕张着,像极了活物。

"你养它们?"雪重子忽然开口。

容晚棠偏过头来看他,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意思。过了几息,她才轻轻"嗯"了一声。

"以前它们住在我身体里。"她说,"后来搬出来了。"

雪重子没有追问。他看着那些红蝶在暮色里缓缓翕动翅膀,又看了看容晚棠腕间密密匝匝的红线,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光。

那些红线的圈数,好像又少了。

雪公子蹲在炉边,歪着头看着那些红蝶,一颗心跳得又急又密,像是装了一只小雀在胸口扑棱。

"诶,"他小声问,"它叫什么名字啊?"

"它?"

"就这个——红蝴蝶。"

容晚棠端着碗,垂眸看着那只停在壶沿上的蝶。火光映在蝶翅上,赤色的光纹微微流转,像血脉在薄翼底下跳动。

"千音。"她说,"千音血丝。"

"千音血丝。"他念叨着,伸出手,犹豫了很久,终于用指背极轻地碰了一下蝶翼的边缘。

指尖触到的瞬间,那蝶翼微微颤动了一下,凉丝丝的触感从指腹渗进来,带着某种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脉动。

雪公子猛地缩回手,脸上却带着一种新奇的光亮。

"它——它是活的?"他转头看向容晚棠,眼睛亮得惊人。

容晚棠将碗搁下,指尖离开碗沿。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夜幕彻底降下来的时候,后山的庭院里浮着一层暖黄的烛光。

红泥小炉里的炭火已经灭了,粥锅收进了厨房,碗筷也洗过了。

雪公子坐在廊下,怀里抱着一只竹编的小笼,里面趴着两只红蝶,翅膀已经收拢了。

"它们睡觉吗?"他小声问。

"不知道。"容晚棠靠在另一侧的廊柱上,阖着眼,"你可以观察。"

雪公子认真地低下头,盯着笼里那两只蝶看了好一会儿。

它们的翅膀偶尔会轻轻一颤,像是梦里在扑翅。

雪重子从廊柱的阴影里走出来。

"你们两个,进去睡。"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笼子里的小东西。

雪公子闻言,小心翼翼地把竹编小笼护在怀里,生怕动作大了惊扰了里面的小祖宗,连声应着“好好好”,脚下却放得极轻,像踩在棉花上一样往屋里挪。

这是容晚棠送他的第一份礼物。

他们应该是朋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