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满孤城（6月27补更）

无心带着两个格外省心的人质前往大梵音寺。

期间迷路，雷无桀在马贼窝里走了一圈。

三人暂时在一处荒院休息。

夜深了，萧瑟独自去见师父百晓堂堂主。

“这里再向西三十里有一座城。”

“什么城？”萧瑟问道。

面对徒弟的路痴属性，还有他身边两个小子也路痴，姬若风嘲笑一声，若有所思，“慕凉城。”

“慕凉城？！”雷无桀惊讶的摸摸脑袋，“嗯，我没听错吧？”

“想不到啊，居然误打误撞的来到了这里。”无心靠墙站，妖和尚那股子邪魅气是藏也藏不住。

“萧瑟，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雷无桀兴奋得不行。

“我应该有什么反应？”萧老板说话日常中气不足。

“嘿！天下四城，北天启，南雪月，西慕凉，东无双。”雷无桀动作比划着，就差没原地跳一支舞，“那可是和雪月城齐名的江湖名城啊！一定要去见识一下！”

萧瑟不屑道：“一座没有人的鬼城，有什么好见识的？”

“怎么能那么说？”雷无桀不满，“江湖中人，谁不知道？慕凉城里只住着一个人。”

“可就是这一个人，就让慕凉城跻身江湖，四大名城之一。”

“那可是五大剑仙之一，孤剑仙，洛青阳啊！”

萧瑟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啦，这些江湖传闻，他怎么会不知道？”

无心打断雷无桀的说书兴致，自己接话，“相传，孤剑仙洛青阳，独坐慕凉城内练剑，十几年来没有出过慕凉城一步，号称是要将他的九歌剑诀修至大成，才会出世。”

雷无桀的小狗眼亮晶晶的眨眨眨。

“这倒是和你的师傅雷轰一模一样。”萧瑟慵懒的抱着手臂，舒服得给人一种快睡过去的感觉，“你师父，洛青阳，再加上青城山上那个号称从出生起就没下过山的道剑仙赵玉真，可以算是江湖三大宅了。”

“不过江湖传言多有不实，那赵玉真和你师父好歹也有青城山和雷家供养。这慕凉城内可只有洛青阳一个人。十几年来，他吃什么喝什么？切，真当剑仙是神仙，不识人间烟火吗？”

“也对啊，好像有道理。”雷无桀点点头。

无心轻笑。“或许传闻有夸大的地方，但洛青阳剑仙的名号，可是实打实的。”

“很多人都认为洛青阳的武功，可当五大剑仙之首。”

雷无桀突然抬头，“既然路过此地，我们要不要顺道去看一眼？”

果不其然的被那两人否决了。

心情不顺的雷无桀独自去林边小解，意外撞碰一群南决人密谋。

领头人是南决太子身边的侍卫，傅恒星当即决定灭口。

几人打着打着越来越接近慕凉城。

察觉到远处动静的无心看着那处火光，又看向处于发呆中的萧瑟，“喂，你不去救他？”

“我，我不去。”

“你说什么？”小和尚转身面向萧瑟。

萧瑟叹了口气，“那小夯货没那么容易被人干掉。”

回忆起过往隐脉被废，萧瑟面色依旧镇定，“说不定一会甩掉敌人就自己找回来了。”

无心一掌拍在桌上，直视萧瑟眼睛，“话虽如此，可他现在往慕凉城去了。万一惹到孤剑仙——”

“他不是想看孤剑仙吗！”萧瑟打断无心，“万一真撞进去了，不正如了他的意。”

“你有心事，”无心摸着下巴，“昨天回来之后你就有点不对劲。”

“要追的话你自己去。”萧瑟不理会无心的激将法，“那小夯货说要帮你，我可没有答应过。”萧瑟起身。

“雷无桀和你不是同伴吗？”看着他的背影，无心问道。

“那小夯货与我不过是萍水相逢点头之交罢了。”萧瑟漫不经心，“他是死是活我才懒得管。”

无心毫不在意，这个假和尚坐在凳上，额间红纹妖异邪性，“我自小便聪颖过人，十三岁时武功就入了自在地境，我记得当时我很兴奋。问老和尚，我算不算是这一辈的第一天才？”

“他被我问烦了，最后告诉我说，北离有一个人，同样是十三岁入了自在地境。17岁时便入了逍遥天境，担得起第一天才之名。”

“那个人，便是江湖百晓生的弟子。北离六皇子，萧楚河。”

“之后不久就发生了琅琊王一案，天启四守护中的青龙身死，雪月剑仙李寒衣，剑指当朝天子，江湖震动。”

“据说，萧楚河跪在皇宫之外，三天三夜为琅琊王求情。”

“最终也被牵连，被贬出了天启城。”

无心负手站起来，“那时我便觉得，这萧楚河身在皇家，却是出人意料的，有情有义。”

“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无心与萧楚河并身而立，挑衅道，“原本我以为，你就是萧楚河。”

被无心把老底揭了，戳心窝子，萧瑟照样慵慵懒懒，一把拨开无心。

“少摆出一副得道高僧的样子。既然你想说故事。那好，我也给你讲一个。”

“十二年魔教东征的最后一战，北离各大派围攻魔教教主叶鼎之，最终，天山派王仁孙成功将他击杀。”

两人互戳心窝子，萧瑟冷笑一声，“可笑的是，王仁孙和那叶鼎之本还是至交好友。叶鼎之妄称天下第一高手，最后却是死在自己兄弟手上，简直是窝囊至极！”

无心的拳头，硬了。

“怎么，恼羞成怒了。”

“今天不用武功，老衲也给你个教训！”

还未去救雷无桀，两人便先斗起来了。

黄沙古道，西风烈。

干干净净一身白的少女与这格格不入。

身似轻鸿，白纱缥缈。

刚到慕凉城外围，就见熟人被绑，有三人提着长刀围着他。

她遥遥向雷无桀飘去，踏空而行，覆眼轻纱漫卷，拂散漫天尘霭，落于雷无桀身前。

“周、周灵妹妹——！！！”雷无桀都不知道是该惊讶她突然出现，还是该问问她眼睛怎么了。

就见那三个面目可憎的大汉提刀过来，“周灵妹妹——！你快跑！我呸，你们三打一，算什么好汉！”

然而，少女不执分毫兵刃，素掌轻抬，身形飘忽似幻，以柔劲卸千钧之威。

脚步踏空回旋，纤手起落，指尖漾开缕缕莹光，将三人武器一一击落。

柔光漫溢，那三人瞬间失去攻击能力。

她不伤人命，淡然落回雷无桀身边，发丝随气流微动，姿态不改清雅。

指尖莹白微光一闪，雷无桀手上的绳索顿时断裂。

“滚。”

那三人在她手下毫无招架之力，节节败退，浑身负伤。

眼见她收了攻势，并无赶尽杀绝之意，分明是有心放他们一条生路。

三人不敢多做逗留，也不敢再逞半分戾气，彼此咬紧牙关，互相架住对方的臂膀，踉跄着彼此搀扶。

脚步虚浮，一路跌跌撞撞，不敢回头多看一眼，狼狈地匆匆退离此地。

雷无桀的嘴巴张成了O型。没有言语能表达他此刻的震撼之情。

同样震撼的还有躲在大石头后面的萧瑟，他是来救雷无桀的。

无心不知道跑哪去了。

无心此刻也在震撼中。

他迷路了，但看见少女凌空飞去一个方向。

想着，她和雷无桀认识，就跟在她身后。

果不其然，她找到了雷无桀，并且救了人。

“女菩萨——”

小和尚妖妖娆娆的靠在少女背后一颗大树上，笑着出声，“上次一别，小僧心中好生惦念，不想竟这般有缘分，在此处相逢。”

无心蹲身，双脚勾着树干，倒挂探头，出现在雷无桀和周灵之间，给了周灵一个他自以为的贴面杀。“你的眼睛，是真的看不见了吗？”

无心他好骚啊，雷无桀一脸不忍直视。

周灵缓缓抬首，几缕碎发贴在光洁额角被动作带起，随风轻晃。

她唇瓣不自觉微抿，这一颗光头真的很难被忽视。

“看不见。但我不用眼睛看，能感知。”

仅仅一个抬首动作，便自带一股疏离缥缈、不容惊扰的仙气。

无心摸摸自己泛着温润浅玉光泽的脑袋，笑起来妩媚动人，“嗯，我也感受到了。”

周灵退开三步，无心绕树干一圈儿跳下来，他高少女一个头，双手合十，垂眸真诚邀请，抛媚眼，“女菩萨，愿不愿意陪无心去一个地方。”

周灵摇摇头。“你们去吧。我还有事。”

萧瑟在石头后面看得脸黑，面无表情的呕了一声，这秃子还有两副面孔。

他揣着手，从石头后面走出来。

“哦？看你似乎是要去慕凉城。那就难办了。”无心遗憾的摸下巴。

雷无桀才不管呢，一把扒开无心，急切问：“妹妹，你的眼睛——”

“无碍。”周灵歪着头看向他的方向，“还有，差辈了。”

“你我有一段师徒缘分。”

雷无桀闻言一怔，胳膊还僵在半空，方才的急切瞬间卡在喉咙里。

他瞪圆了眼睛，上下打量一身白纱覆眼的周灵，满脸难以置信：“师徒缘分？我要拜你为师？什么时候？”

“是我入此世的因果。”周灵声音清浅，被呼啸的西风揉得有些缥缈，素白的指尖轻轻虚抬，半空浮起一点细碎莹白微光，转瞬又消散在黄沙里。

无心立在一旁，光头被落日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泽，指尖摩挲着下颌，饶有兴致地来回打量二人，唇角噙着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他身形微微侧倾，凑上来几分，光洁的颅顶在风沙里格外惹眼：“哦？因果？这般说法，倒是有趣，小僧倒是想听上一听。”

雷无桀挠了挠后脑勺，满头雾水。

周灵微微偏过头，纱幔后的感知落在雷无桀身上，“只是，我还有事未竟，现在不能授你。”

萧瑟揣着双臂，冷眼旁观这一幕，嘴角暗暗抽了抽。

他心里暗自腹诽：这一个邪性和尚，一个手段通天的白衣少女，雷无桀这是撞上什么奇人扎堆的命。

“照这么说，你们二人还有这般渊源。”萧瑟淡淡开口，目光落向周灵覆眼的白纱，“你要进慕凉城办事，没有当世第一的武力境界，怕是不易。姑娘可是到了神游玄境？”

“神…神游玄境——？！！”雷无桀倒吸一口凉气，变身一只尖叫鸡。

“神游玄境？”周灵看向萧瑟，“我能打十个。”

保守一点，怕吓到他。

萧瑟忍不住笑了。

​哇塞诶，小姑娘年纪小小的，好大的口气。

​你就算说你是神游玄境，我都不至于。

​大漠之上，有一批人马正在狂奔。

与另一队人马狭路相逢，气氛正是紧张时候，无双背个超大剑匣，歪歪扭扭的牵着马绳向前。

他有些晕马。

“大师兄，无双想干嘛啊？”一个弟子看见无双的马继续前行，下意识看向卢玉翟。

对面的人看着无双过来了，纷纷按上了刀剑。

然而无双低着头，马径直往前走，从这对人马中穿过，吐了一个黑衣人一身，整个人埋在马背上。

卢玉翟：“糟了，他又晕马了！”

“给我杀！”黑衣人首领被吐了一身，怒不可遏。

“保护无双——！”卢玉翟一声令下，就先骑马上前。

纷争起，两方人马干了起来。

无双没什么精力的抬头望了一眼，马继续往前走了。

雷无桀却忍不住，他大笑了一会儿，对面三个人都看向他。

他笑着笑着如被泼了一盆冷水，表情凝固了。“不……不好笑吗？”

这夯货，真没啥情商，萧瑟抚额。

无心倒是上前一步，双手依旧合十，眉眼弯弯，又带了几分调笑意味：“女菩萨，你看，你这么强大。和尚我这么娇弱可怜，你真的不能做做好事，保护保护和尚吗？”

说罢，他还故意朝周灵眨了眨眼，那副模样看得雷无桀浑身像是长了跳蚤，忍不住往旁边挪了半步，一副受不了的表情。

“就此别过吧。”她轻声开口，没有应下无心的邀约，“我要进慕凉城内。”

雷无桀当即挺起胸膛，一腔热血涌上心头：“既是如此！那我们陪你进去！我雷无桀闯荡江湖，最讲义气！就算你不是我未来的师父，我也护你一程！”

“谁要你护。”萧瑟冷冷瞥了雷无桀一眼，“方才是谁被绑在这里，等着别人来救？”

雷无桀脸颊一红，顿时语塞，挠着脖子说不出反驳的话。

无心低低笑出声，愈发邪魅：“善哉善哉。既然女菩萨君心似铁，和尚我也不好强求，那便就此分路吧。”

“走了，雷无桀，有脏东西。”

萧瑟翻了个白眼，率先转身。

这妖僧。

骚了哄的。

无心双目一亮，仰头望着凌空半尺的白衣少女，唇角笑意更深：“女菩萨，下次见。”

雷无桀还想和周灵多说说话，周灵已飞往慕凉城，他伸出尔康手，一转眼，萧瑟和天心两人也在运轻功赶路，人都快跑没影了。

“喂——你们——！唉呀。”雷无桀气急败坏，扭头对周灵的方向大声道别，“那灵儿小老师，我们下次见啊——你们等等我啊——！”

雷无桀忙追赶萧瑟和无心。

慕凉城内。

周灵例行去请话事人洛青阳答应自己埋阵石。

洛青阳一开始也是不肯……但他

败了。

【灵儿，第二枚阵石已埋放，地狱道构建进度：2/4。】

【第三枚埋放点：天启城·钦天监。】

【章末留笔】

慕凉城的城门，十几年没开过了。

不是说它锁着，是说——有人进去，但没有人出来。

活人不进。

里头住着一个人，一把剑。

一座空城。今天有人进去了。

一个不知道是不是盲眼的少女。

她从黄沙与落日之间走来，白纱覆眼，素裙不染尘，脚步不疾不徐。

城外远方有一场混战在打，有人在晕马，有人在呐喊，有人被吐了一身。

城门开了。

他说：你是谁。

她说：我来埋一颗石头。

一段传遍江湖的话就此成型：孤剑仙洛青阳闭关十三年，九歌剑诀第九重未成，被一位盲眼少女一剑不出、徒手镇落。

败了之后，剑痴洛青阳没有羞怒，只问了一句话：“你的剑道，是什么？”

少女转头，覆眼的白纱在暮色里微微浮动，“苍生。”

后来有人问洛青阳，那少女究竟有多强？

洛青阳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个字。

“道。”

城外，大漠的风还在吹。

雷无桀追着萧瑟和无心的背影跑远了，一边跑一边回头，喊了一声“下次见”。

无双趴在马背上，被颠得七荤八素，剑匣哐当作响，师兄们在他身后喊“保护无双”，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刚从谁身边经过。

无心走了一程，回了一次头，看着那座孤城的方向，舌尖抵了抵腮帮，笑了一声。真有意思。

萧瑟没回头，但他有心事。

所有人的路都在脚下。

这座城里，从此埋下了一颗阵石。

世间轮回，将来会有人知道，这一日，西风满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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