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周身淡白灵气骤然暴涨,层层叠叠翻涌如沸汤,撞得周遭空气嗡嗡炸响,凝元境六层的灵力毫无保留地奔涌倾泻,竟将他周身的衣袂都鼓胀得猎猎作响。
眼底翻涌着浓烈的狠戾,王海左腿微跛的膝弯绷得笔直,身形却如被激怒的凶兽般弓身猛扑,右拳凝作万斤铁锤,拳锋裹挟着开山裂石的凛冽劲风,带着破风的锐啸,直轰李兮面门。
这一拳势大力沉,全然失了同门切磋的半分分寸,拳风里的杀意昭然,竟是要当场将她轰趴在地!
场边众人尽皆色变,惊呼声刚起便凝在喉间。那名躲在幕后的内门弟子,眼底倏然掠过一丝阴翳的异光,指尖悄然蜷缩;寻常弟子们早忘了先前的喧哗议论。
高台上,姚长生依旧负手而立,衣袂纹丝不动,面容淡漠无波。
他身侧的宗主许袁与诸位长老却齐齐色变,心头骤沉——李兮若真在此出事,老祖动怒的后果,他们想都不敢想!
尤其是身任裁判的十五长老,额头已沁出细汗。
叶悠澜立在姚长生身后一侧,指尖死死掐着掌心,心底翻涌着极致的焦灼,无声祈祷:李兮,千万要躲开,别出事!
李兮胸口还翻涌着气血逆冲的钝痛,腕骨的酸麻丝丝缕缕缠着手肘,连抬臂都带着滞涩。
可面对这裹挟着开山之力的雷霆一拳,李兮眼底唯有一片清明,《霞栖》功法的窍要如星子般在脑海中熠熠生辉,已是悟到精髓。
拳风猎猎扑面,带着砭骨的劲风刮得鬓发翻飞,她却不退反进,足尖如蝶翼轻点地面,身形陡然旋起,竟比折枝桃花更显轻盈灵动。
背后双翅倏然振开,漫天粉金流光轰然迸发,簌簌飘落的桃花虚影混着鎏金芒絮铺天盖地漾开,流光旋绕间,竟在她身前凝出一道朦胧缥缈的霞雾。
“这怎么可能?才三日。”
姚长生心头骤起惊澜,眼底掠过一丝讶色,指节几不可察地微曲。
实在难以相信,李兮竟能在短短三天内,将《霞栖》领悟到这般化境,便是当年的自己,也绝无这般神速。
那霞雾非硬抗之力,反倒裹着三分柔婉、七分巧劲的卸势之韵。
王海的重拳轰然砸入朦胧霞光中,开山裂石的力道竟如泥牛入海,被层层叠叠的粉金流光缠裹、揉碎、寸寸消解,拳势陡然滞涩在半空,连半分劲都递不出去。
他心头猛地一沉,惊悸如潮翻涌,掌心空落落的虚浮感直钻心底,那股无处着力的错愕让他脑子嗡的一声:这是什么诡异的功法?!
他下意识想收拳再凝劲猛攻,可周身灵力还陷在霞雾的缠缚里,动作终究慢了半拍。
便是这一瞬的迟滞,李兮已借双翼振展的力道轻飘半空,身姿如掠空翩飞的桃花蝶,衣袂随流光轻扬。
周身粉金霞光顺着桃枝翼的纤细枝桠蜿蜒流转,凝作数道细如发丝却寒芒隐现的光丝。
眸光清明锐利,李兮锁死王海膝弯那处还在隐隐作痛、灵力流转稍滞的伤,双翼微摆,身形竟在半空划出一道诡谲灵动的弧线,悄无声息绕至王海身后,避过了他所有的防备!
“结束了!”
李兮清喝一声,声线清越虽轻,却凝着斩钉截铁的笃定,声音还未起时便动了身。
右手凝聚的淡金灵气莹润如珏,李兮借着自半空俯冲的冲势,指尖骤然绷直如锋针,带着锐劲狠狠点向王海膝弯那道伤痕的痛点;
左翅同时轻旋横扫,桃枝翼莹白温润的枝桠裹着流转的粉金流光,沉凝发力,重重磕在他那只微跛膝盖的后侧膝窝!
“咔嚓——”
一声比先前更清晰刺耳的骨裂轻响,猝然划破演武场,紧接着便是王海撕心裂肺的痛嚎,轰然炸开在半空。
还未恢复的伤痕,又遭此狠戾重创,王海膝弯瞬间弯折成诡异的弧度,周身灵力如遭重挫,骤然紊乱崩散。
方才暴涨的淡白灵气宛若戳破的皮囊,嘶鸣着四下逸散,连带着衣袂鼓胀的力道都瞬间消弭。
王海整个人失去了所有平衡,庞大的身躯重重一晃,双膝骤然砸向地面,竟是直挺挺跪倒在演武场上,右拳随着惯性狠狠坠落在地,震得石屑飞溅,尘土漫扬开来,在他身周漾起一圈灰雾。
桃枝翼化作点点粉金碎光簌簌敛入脊背,漫天落英与流转霞光也随之一同消散,不过数息便没了踪迹。
李兮身形晃了晃,方才强撑的气力尽数抽离,双眼一闭,直挺挺朝后倒去,彻底昏死过去。
演武场四周死一般的寂静,连风掠过地面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那幕后指使的内门弟子咬牙低咒,目光怨毒地剜着演武场上瘫跪的王海,又慌忙抬眼瞥向高台上的姚长生,脸色霎时铁青如墨。
“把人伤成这副模样,赢了便罢,偏偏你还输得一败涂地!若是老祖追究起来……”
余下的话他不敢再想,喉间发紧,后背已惊出一层冷汗。
“李、李兮胜!”
十五长老猛地回神,抬手擦去额角涔涔的冷汗,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颤意,连宣告的语调都失了规整,仓促间竟连后续的话都接不下去。
话音未落,叶悠澜已纵身掠下高台,足尖点地的瞬间便冲到李兮身侧,小心翼翼将人打横抱起,指尖触到她冰凉的肌肤时,眉峰拧得更紧,脚下生风般折返高台。
姚长生微微俯身,指尖捻起数枚莹润的丹丸,精准送进李兮微张的唇间。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缕缕温醇的药力,顺着喉间缓缓淌入经脉,一点点填补她耗竭的气力,抚平周身翻涌的气血。
“还有谁想挑战李兮?”
姚长生的声音淡淡响起,无半分波澜,在场之人听着却如寒玉坠地,四下噤若寒蝉。
“她既昏迷,便让其弟子替她上场便是。”
寥寥数语,听似平常,却藏着不容置喙的威压,目光缓缓扫过场下,那看似淡漠的眼神,竟让被触及的人都觉脊背发凉,下意识垂首避过。
身旁,宗主许袁指尖微顿,与身侧一众长老交换了个隐晦的眼神,个个心底暗自揣摩:老祖这是动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