嚼

没人应。他再敲。“咚咚咚。”门开了一条缝，里面链子拴着。小周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林哥？你怎么来了？”

林九安说：“你的方案有问题，王总让我来找你。”

小周看了他两秒，把门关上。链子响，门又开了。“进来吧。”

林九安走进去。屋里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个空白的文档，光标在闪。小周坐到床上，看着他。“什么方案？”

林九安站在门口，看着他。“你今晚加班了。”

小周皱眉。“加班？我今天正常下班。七点多就走了。”

“你走的时候坐电梯了？”

“坐了。”

“你在电梯里做什么了？”

小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林哥，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九安往前走了一步。小周的笑收了。他看着林九安的眼神变了。“林哥？”

“你在电梯里照镜子了。”

小周愣住。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不安。“你怎么知道？”

林九安没回答。

小周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林哥，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的。我进电梯的时候习惯性地看了一眼那个镜子。就一眼。然后我看见——”他停住了。

“看见什么？”

小周的脸色发白。“我看见镜子里的我，在笑。但我没有笑。”

林九安又往前走了一步。小周退到墙角。“林哥，你——你的眼睛——”

林九安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眼睛是什么样的。但他从小周的眼睛里看到了倒影。倒影里，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充血的红，是眼睛本身的颜色变了，像两颗红色的玻璃珠。和张德胜一样。

小周想跑。林九安抓住了他的手腕。和之前一样，他的手是凉的，湿的。小周低头看他的手，然后抬头看他。嘴张开，想喊。林九安看着小周的眼睛。瞳孔里，他的倒影。倒影里，他的嘴在动。嚼。嚼。嚼。

这一次，他没有闭上眼睛。他看着自己吃。

小周的脸在扭曲。他的身体在变小。像被什么东西吸进去了。从手腕开始，到胳膊，到肩膀。林九安感觉有什么东西流进自己身体里。不是液体，是重量。每一口，都像吞下一块石头。胃里越来越沉，越来越满。但他没有停。他停不下来。

等他回过神来，小周不在了。他站在401的房间里，手里空空的，嘴里有味道。和赵磊的味道不一样。小周的味道更淡，像白水。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干净。没有血。什么都没有。

桌上，小周的笔记本电脑还亮着。光标在空白文档里闪。他走过去，看了一眼。文档里有一个字，刚才没有的。

“谢。”

林九安转身，走出401，下楼。走在街上，路灯亮着。他把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走到公寓楼门口，他停住了。电梯门开着。里面站着一个人。一个女人。穿着职业装，手里拿着手机，低头在看。电梯门开着，她不出来，也不动。

林九安站在门口，看着她。她慢慢抬头。脸很白，白得不正常。眼睛看着前方，但没有焦点。和那天凌晨电梯里那个男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