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

林九安提交规则的瞬间，手机震了一下。

“第九条规则已生效。请张贴规则。剩余张贴数量：100份。”

他没动。坐在沙发上，盯着那行字。“不要在电梯里照镜子。”这是他定的第九条规则。但不是他想的。是梦里的那张纸条写的。纸条从哪来？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他没有选择。

天亮之后，他去打印。一百张白纸黑字，抱在怀里，从一楼贴到十二楼。电梯口贴一张，楼梯间贴一张。贴到最后一张的时候，他站在十二楼电梯门前，看着门上贴的那张规则。

“不要在电梯里照镜子。”

电梯门是金属的，磨砂表面，能照出人影，但模模糊糊。林九安看着门上自己的轮廓。模糊的，像隔着一层雾。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手指碰到皮肤，温的。但门上的轮廓没有动。

他转身走了。

接下来两天，一切正常。上班，下班，加班。赵磊的工位空了，人事说赵磊辞职了，没人多问。小周正常上班，偶尔看林九安一眼，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但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他尽量避免和小周独处，到点就走。

第二天晚上，他加班到九点，走楼梯回家。十二楼，掏出钥匙开门。然后他听见电梯响了。

“叮。”

他没回头。开门，进屋，关门。从猫眼看出去。电梯门开着，光从里面照出来，白色的。没人出来。门关了。又开了。淡黄色。又关了。又开了。橘红色。又关了。又开了。红色。

脚步声从电梯里走出来。一步，两步，三步。经过他的门口，往走廊尽头走。走到1302，停了。敲门声。没人应。脚步声又响起来，这次往回走。经过他的门口，没有停。走到电梯口，停了。

电梯门开了。脚步声走进去。门关了。安静了。

林九安站在门口，后背贴着门，等到脚步声完全消失。他走进卫生间，洗脸。抬头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镜子。镜子里的他，嘴角有血。他擦了。镜子里的他也擦了。同步的。但他注意到一件事——镜子里的他擦完嘴之后，看了他一眼。不是镜面反射的那种看，是直视。像一个人在看他。

他低头，再抬头。镜子里的他正常的。同步的。

他关灯，出去。

第三天。规则生效的第三天。晚上八点。他在公司加班。办公室只剩他一个人。手机响了，规则APP弹出一条消息：“第九条规则当前违规人数：1。”他盯着那行字，胃开始叫。他点开那个“1”。“违规者：周远。违规时间：19:47。违规行为：在电梯内照镜子。”

小周。那个实习生。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小周正走出大楼，往公交站走。林九安的胃又叫了一声。他按住胃，拿起外套，下楼。

他跟着地图走。小周住的地方离公司不远，走路二十分钟。一栋老居民楼，六层，没电梯。小周住在401。林九安站在楼下，点了一根烟。抽完，上楼。四楼。401。他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