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行者

林九安没说话。

“我是14号楼的执行者。14号楼在对面。”她指了指对面那栋商业楼。

林九安说：“你要干什么？”

“我来看看你。新的执行者。第八个。”她走出电梯，走到他面前。她的眼睛是黑色的，正常的黑色。但她身上有一股味道。和林九安身上的味道一样。吃过的味道。

“你吃了几个人了？”她问。

林九安没回答。

“我吃了十二个。”她说。“第一个的时候我吐了三天。第十二个的时候我边吃边笑。”她笑了一下。“你会习惯的。”

林九安说：“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她摇头。“我是来警告你的。第九条规则有问题。”

“什么问题？”

“不要在电梯里照镜子。这条规则和别的规则冲突了。”

林九安皱眉。“什么别的规则？”

“第八条。你定的第八条。”她看着他。“如遇加班，请勿加班。你猜，小周为什么会在电梯里照镜子？”

林九安没说话。

“因为他加班了。他违反了第八条规则。他应该被你吃掉。但他违反了第八条之后，触发了另一件事。他在电梯里照镜子，是因为他在镜子里看到了东西。他看到了规则让他看的东西。”

林九安说：“规则让他看什么？”

“看他自己。但不是现在的自己。是将来的自己。将来的他，就是你。”

林九安看着她。

“规则在玩你。”她说。“你定的每一条规则，都会被规则本身利用。你以为你在制定规则，其实规则在通过你制定自己。你想保护的人，规则会让他们违规。你想设置陷阱的人，规则会让他们逃脱。”

她转身，走进电梯。按了1楼，门没关。她看着林九安。“你吃了那个东西。你以为你控制了规则。但规则控制了你。你现在是规则的奴隶。和我一样。和张德胜一样。和所有人一样。”

电梯门关了。数字往下跳。1楼到了。门开了。她走出去，走进对面的14号楼。林九安站在公寓楼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面。

他转身，走楼梯。十二楼。开门进屋。走进卫生间，开灯，站在镜子前。镜子里的他在看他。同步的。但林九安这次看得很仔细。眼睛。嘴巴。鼻子。每一处都看了一遍。正常的。是他自己。

他凑近了看。镜子里的他也凑近。脸快贴到镜面了。他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瞳孔。放大的。黑色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很小，但他在动。

林九安退后一步。镜子里的他也退后一步。

但他看见了。瞳孔里那个东西。是一个人。站在很远的地方，在看他。那个人穿着和他一样的衣服。长着和他一样的脸。但那个人不是他。那个人在镜子的镜子里。一层一层，无限深远。每一层都有一个人。都在看他。最深处的那个人，举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第十条规则：不要回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