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啊苏芮,你哥……真要和你一起出席星光舞会?”
黄吟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拖长了尾音,我一手举着平板,翻着几家礼服店发来的高定图,漫无目的地划来划去:“昂。”
“不是?你哥就这么配合?他……他能胜任吗?”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实在想象不出来杨学长跳舞”的困惑。
“怎么,你看不起他啊?”我翻了个身,把平板甩到一边。
“不是啊,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只不过你也知道,之前在学校你和你哥的谣言传得有多离谱。你俩要是真一起走红毯,那些人的嘴——”
我皱了皱眉,黄吟的话不无道理,我也知道。
但离星光舞会已经不到一天了,杨灿这些天,不是每天晚上拉着我练双人舞,就是埋头在电脑里搜教程。
他学得比我想象中认真,甚至有时候会为了一个转身的节奏卡得不对,反复重来七八遍。
这家伙,其实也不赖嘛。
“行了行了,你说的我都懂,”我打断她,“你只需要期待你苏姐闪亮登场就够了。”
“嘿嘿,帅哥配靓女,想想都刺眼。那我挂啦——”她挂得干脆,像只是专程打电话来确认一次。
电话挂断后,我瘫在床上,为明天的礼服挑得眼花缭乱。
就在这时,微信一连弹出好几条消息,全是杨灿发来的,是一个压缩文件。我点开,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一组设计图。
鱼尾裙的轮廓。裙尾用玫瑰花瓣的形状做了波浪型的延展,金粉色的纱裙从腰际向下渐变,从浅粉到深红,像一朵从花苞慢慢盛开的花。
全身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红宝石,在暗光下像星星一样亮起来。
我眼神发亮,指尖停在屏幕上,放大了一角裙摆的褶皱处理——它自然到像被风吹起来的一瞬被定格在那里。
——“喜欢吗?”他问。
我笑了,把旁边的礼服杂志甩到一旁,饶有兴致地回复:“不错啊杨灿,哪里找来的?”
他似乎早就料到我会这么问,没接话,又发来一堆电子版设计草稿。
零零碎碎的,每一张上都标满了修改日期——最早的一张,日期落在一个月前。
最底下的一行小字吸引了我的注意,是一行手写体的标题——“玫之物语”。
——“我设计的。”
我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好几秒:“你?!”
——“很惊讶?我妈是做建筑设计的,她儿子继承一点艺术细胞,也不奇怪吧。”他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不是……看不出来啊杨灿,做了很久吧?”
——“还好。本来想等你生日再告诉你的。”
我盯着那行字,心被轻轻按了一下。想起那日在厨房里,他问我“生日想要什么”时那副故作随意的样子。
原来答案他早就准备好了,只是没说。
——“那……这名字,也有什么深意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屏幕那头想措辞。
“随便取的罢了,能有什么意思。”
“随便”是不可能的。
我太了解他了,他不是一个会给一件东西取完名字之后还说“没什么意思”的人。
但我没有追问。
“行了,早点睡吧,明早我叫你。”
他的语气忽然变轻,像是不想再占用我的时间。
我关了平板,也关了灯。可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玫之物语。”
我反复嚼着这四个字,像把一颗糖含在嘴里舍不得咽。
杨灿,你的话,也藏在玫瑰里吗?
—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的幽光又亮了起来。
是微信那个熟悉的清一色头像,又冒出了红点。
我点开。
——“还有一个礼物。明早给你。”
…
——“生日快乐,妹妹。”
我的心被瞬间按停。
我点开手机日历——那个本该被圈红的日期,正灰扑扑地躺在时间线外,像个被我遗忘在角落里很久的人。
0:00
今天是我十八岁的生日。
而我竟然忙到连这个日子都忘记了。
而那个连礼物都偷偷准备了那么久的人竟是第一个祝我生日快乐的人。
我重新翻出那个文件夹,一张一张地看那些草稿纸。
每一张上都布满了反复修改的痕迹。哥哥的笔触并不算专业,有些线条甚至带着生涩的颤抖,像是硬撑着画出来的。
他根本不擅长画画。
我甚至无法想象,他到底花了多少个夜晚,才把那些笨拙的线条叠成了我眼前看到的这些璀璨。
从珠宝挑选到裙摆弧度,每一道工序都要成千上百次的试错。
——“你其实准备很久了吧。”我发出去。
对话框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反问——“喜欢吗?”
我突然笑了。笑里带着一点对他笨拙的挖苦,又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意:“嗯,喜欢。”
怎么会不喜欢,只要你送的,我就会喜欢。
——“那哥哥呢?你也喜欢吗?”
我突然愣住了。
他像小时候那样,幼稚地追问我喜不喜欢他送的礼物,喜不喜欢他。
可这一次,我却犹豫了。手指点在打字框上,怎么也没能把那句“喜欢”按下去。
那头先安静了。
然后他发来一句自语式的喃喃:“小芮晚安。”
——“嗯,哥哥晚安。”
发送键按下去之前,我原本想问点什么。关于枕下的信纸,关于那句“我好爱她”。
但我没有。
还有时间,我想着,等舞会结束,再好好问他。
第二天一早,我才意识到星光舞会的日子,正好撞上我的十八岁生日。
可我几乎没来得及伤感,因为黄吟一大早就发来了她和周苒录制的祝福视频,连打了十几通电话,语气比我本人还激动。
而我下楼的时候,门口已经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礼盒——礼物、卡片、花束。像是早有人提前打点好了一切。
黄吟甚至都没提前跑来给我唱生日歌。这不像她。
我无语地摇了摇头,心想杨灿大概背着我做了什么,把黄吟的激情硬生生按住了。
我换好礼服下楼的时候,杨灿已经等在玄关了。
隔了很远,我就认出了那个身影——一身银灰色的西装,剪裁利落,腰侧系着一条暖色的飘带,和我今晚那条裙子的金粉色飘带遥相呼应。
我朝他的方向走过去,他偏过头来,目光从上到下,慢慢扫过我。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躲开他的视线,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他轻轻笑了一声,目光没有移开。
他今天把头发往后梳了,露出整张脸的轮廓。睫毛在光下面落了两道浅浅的影,比以前成熟了不少。
只有这种时候,他身上那股属于成年人的从容才会完完整整地显现出来。
让人移不开眼。
可我嘴上一句话都没说,只是低头走了过去。
而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像在等我把手放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