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吗?”
他微微扬了扬下巴,下颌线在灯光下清晰利落。
深灰色的西装三件套剪裁收窄,马甲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腰线。
领带没有系好,随意地搭在衬衫领口两侧,露出一小截锁骨——多了几分慵懒,反而更像一幅未完成的画,留白处全是令人遐想的余地。
我愣了一下。他也愣了一下。
目光从我脸上慢慢滑下去,掠过裙子的肩线、腰身的弧度、裙摆垂落的褶皱,然后像被什么烫到似的,倏地收回来,落回我的眼睛。
那一眼很轻,快得像错觉——可我看得清清楚楚,他眼尾那点惯常的散漫笑意,在目光触到我的那一刻忽然顿住了。像流水遇了石,微微回旋了一瞬,才重新淌开。
他语调放慢,视线在我身上停了一拍,才开口:“你今天……”
我脸颊一热,耳根烧得发烫,捂着胸口结结巴巴地怼回去:“你……你你,流氓。”声音抖成了颤音。
他得逞一笑,弯下腰凑到我耳边,声音低得像沙砾蹭过纸面:“我的意思是——你今天,很好看。”
那句话像浮在半空的羽毛,轻轻擦过我的耳尖,搔得人心尖一颤。
我推开他的胸口,跌跌撞撞地往车门那边走:“走啦!”
他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才跟上来。
后视镜里,他的目光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直落在我身上,没有移开过。
车窗外的路灯一帧一帧地掠过,把他落在暗处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我低头看自己的裙子,红宝石在光里一闪一闪的,像是在替谁说些什么话。
那双裹着薄薄一层占有欲的眼,透过镜片斜睨过来,我哪怕只偏半寸头,都有可能和他对视。
我有点不自在地别开脸,假装在数路边经过的树影。
沉默在车厢里铺得很薄,却不让人觉得尴尬。
车轮碾过路面上细碎的石子,发出一阵细小的沙沙声,。
车停在藤中门口的时候,我听见他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沙哑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停顿:“到了。”
他垂着眼,没有动。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顺着脖颈的线条缓缓滑动。
我没有看他太久,推开车门:“好。”
脚步迈出去的时候有些慌乱,他像是注意到了,发出一声极轻的笑。
那一眼不重,却沉,像一捧雪落进湖里,无声无息地融了进去。
学校的小道被装饰得很漂亮,立牌和绸带交错,鲜花满园。
时隔几个月再次踏进这扇校门,那些不好的记忆像是悄悄松了一个口,不至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杨灿走在我身边,步伐不快不慢,和我的节奏刚刚好合上。
可即使学校的各个角落都随处可见穿着礼服的同学,还是总有目光追着落过来。
在交头接耳中,在掩嘴偷笑的缝隙间。我有些不自在,
下意识把胸口捂紧了些,想把那些视线挡在外面。
然后肩头忽然落下一片温暖的重量。杨灿把他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我肩上。
指腹掠过我的皮肤时,带着一点余温。
我偏过头,看见他白色衬衫领口处,那枚香槟色的领结松松垮垮的,像是随时会滑落。
“偏了。”我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微微低头,把整个领口送到我手边。
我伸出手,指尖触到柔软的绸面。手指熟练地翻折、收紧,他喉结随着领结扣紧的动作轻轻滚了一下,被白衬衫的领口半遮半掩。
心跳漏了半拍。
耳边隐约传来起哄声——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我脸颊一烫,拉起他的手快步往大厅方向走去。
按照流程,所有参加者要先到大厅报道。
黄吟一早给我发了消息,说在那里等我们。
隔了半条街,她的视线就牢牢锁定在我们身上。
她今天穿了一身蓝色纱裙,身边跟着穿了西服的周苒——周苒难得把头发束起来,竟然真有几分英气。
“我的天老爷,你真把他带来了?!”
一走近,黄吟就轻声尖叫起来,目光在我们之间跳来跳去。
我耳根发红,微微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他有意避开了我的目光,像是没听见。
“那不然呢?倒是你——你也没告诉我让周苒女扮男装啊!”
“唉,不讲不讲,”黄吟笑着摆手,又凑过来低声说,“你不觉得周苒真有点男相吗?”
我翻了她一个白眼。
“对了对了,我发给你的祝福视频看了吗?生日礼物收到了吧?”她忽然弯下腰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生日快乐,苏大小姐。”
“生日快乐。”周苒也微微弯了弯嘴角。
“谢谢你们。”我笑着回抱了她们一下。
就在这时,广播里传来集合的播报声,黄吟低头看了一眼时间,这才提醒道:“对了对了,你们快去那边拿通行证,我先走啦苏芮!”
她拉着周苒匆匆冲我们挥手告别。
大厅门口的人群很快散开。我拿着通行证,正要跟上队伍,被人从后面拽了一下。
杨灿微微用力,把我拉了回来:“等一下。”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精致的雕花礼盒,递到我面前。
我疑惑地接过来,轻轻打开——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枚玫瑰发夹。
花瓣用红钻细细镶嵌,花叶处是镂空的白钻,排成一列,在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戴上。”他的声音短而低。
我愣在原地。他靠过来,我下意识闭了闭眼,发丝被人轻轻挽到耳后。再次睁开时,那朵璀璨的玫瑰已经夹在发间。
“这……也是你设计的?”
我抬手抚上那枚发夹,触碰到凉凉的钻面。
他眼眸轻颤,玫瑰的投影在他瞳孔里微微晃动。一时竟分不清——他是在看我,还是在看那朵花。
“不喜欢?”他的声音带着一点不确定,一点委屈,像怕被拒绝的孩子。
我紧张地摇了摇头,又猛地点了点头。不知所措地看向他。
他忽然笑了一下,嘴角缓缓勾起来,一手撑着墙,俯下身,在我身旁投下一小片暖色的阴影,声音沙哑而清晰:
“喜欢……就好。”
像某个晴天落下的小雨,细腻,欢喜。
我站在原地,指尖还悬在那朵玫瑰上。
而他只是看着我,什么也没有再说了。1
太好磕了,后续还想接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