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我，你没得选

打发黄吟她们走后，我重新坐回房间，视线落在地板上那些散落一地的零食和彩带纸屑上，心底涌上一股久违的暖意。

　　我蹲下来慢慢整理，胳膊肘碰到一个硬物，低头一看——是那个深蓝色的条纹礼盒，安安静静地躺在地板上，像一封还没拆封的信。

　　黄吟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务必参加。

　　换作以往，星光舞会是我整个学期最期待的日子。提前一个月挑礼服、试妆、做头发，只为了在那一天成为最亮的那一个。

　　可分手后，苏家又接连坠入泥潭，那个曾经让我满怀期待的夜晚，如今却成了某种无声的笑柄。

　　我捏着邀请函边角，上面那行烫金的“诚挚邀请”在光线下泛着光，刺得人眼睛发酸。

　　到底该邀请谁呢？

　　我倒在床上，把邀请函举到头顶。天花板是白的，灯罩边缘有一圈细小的灰尘。

　　忽然我发现自己翻遍通讯录，能想到的人竟然没有一个让我心安的。

　　就在这时，卧室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了。

　　我瞬间惊坐起来，望向门口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差点把邀请函扔出去。

　　等看清来人的脸，才松了口气，叹了口气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吓我一跳。”

　　杨灿拍了拍衣角，扶着额头苦笑了一下：“刚回来，在门口碰到你朋友了。”他俯下身跨过地上那些凌乱的袋子，手足无措地找了块空地站定，在满地的零食包装和彩带之间，一米九的人忽然显得有些无处安放。

　　他的视线快速扫过我，然后绕过地上的口袋，朝我这边跨过来。

　　经过我身旁时，他的肩膀轻轻擦过我的胳膊，像一片羽毛落下来，留下一点痒。

　　他偏过身子看我，近得我能闻到他衣服上残留的玫瑰沐浴露味道。那种距离把空气压得很薄。“你朋友来过了？”他问。

　　我咽了咽口水，轻轻点了点头。

　　“你让我查的季常生的事，查到了。”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抬眼看他，靠到床边坐下：“怎么样？”

　　他靠着床沿坐下来，姿态很随意，语气却不轻：“季常生出生那年母亲就过世了。他父亲在他出生前就离开了，母子俩几乎没有交集。后来是他伯母一手带大的。”他说得平稳，像是在讲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人。

　　“听起来，好像和私生子的事没有多大关联。”我低下了头，说不清心里是松了口气还是更沉了。

　　“不过……”他停顿了一下，“有一个地方不太对。”

　　我抬起头看向他。

　　“三个月前开始，季常生的账户上一直不定期地收到一笔钱。数目不定，小则几万，大则几十万。”

　　“巨款？”我一愣，“他知情吗？”

　　“每次都是同一个人转账，季常生那边没有拒绝记录。你说他不知情，可能性不大。”

　　我视线移向远处，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时间线：“三个月前……不就是苏氏危机刚开始的时候？”

　　杨灿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我头顶，像是在等我自己想通那根线。“你在怀疑他？”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我……”我低头攥着衣角，“我没有证据。只是那张照片……真的太像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查查三个月前苏氏的流动资金流向。”

　　“不，”我打断他，“你别查苏氏。”我迎上他的目光，声音低下来，却比刚才更坚定，“你查查爸爸。”

　　杨灿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苏父那边，怕是会起疑心。”

　　“你不用担心。真出了事，往我身上推就是。你就查查三个月前，爸爸的资金流入。”我说完这句话，自己也觉得手心有点发凉。

　　可他听完只是轻轻笑了一下，然后伸手勾起我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我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住了。

　　“苏芮，你能不能对你哥有点信心。天塌下来，也有你哥的肩膀替你顶着。”他说这话时，语气不算很重，但正因为不重，才更让人觉得不是客气话。

　　我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视线撇开的时候，正好落在他手里的那张邀请函上。什么时候被他拿去的——我完全没有注意到。

　　他举起来看了两秒：“这是什么？”

　　“星光舞会？”他把邀请函上的内容低声念了出来。

　　我猛地伸手想去抢，却被他长臂一扬，轻松避开。他低着头把整张卡片看完了，然后抬头看我，目光比我预期的要沉一些。

　　“星光舞会？”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有一种介于“惊讶”和“你在瞒我什么”之间的东西。

　　藤中的星光舞会传统了好几年，作为刚从藤中毕业没多久的杨灿，不可能没听过这个名字。

　　但上一次舞会举办的时候，我正忙着偷偷和毛易准备，于是直接骗他说舞会被取消了。

　　我往后退了半步，脚底已经做好了逃跑的准备。可杨灿像是提前预判了我的动作，弯腰伸手一捞——抓住我的脚踝，像拽回一只想溜的猫，把我整个人拖了回去。

　　“哦？”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笑意，但不怎么暖，“你跑什么？”他俯下身，手肘撑着床沿，“不是说……星光舞会被取消了吗？”

　　我挤出一个笑，结结巴巴地解释：“上次……真是临时取消的！是意外！但……但没想到今年还有。”边说边把邀请函举起来冲他晃了晃。

　　他没接那封邀请函，只是目光慢悠悠地从我脸上移到那上面：“那这次——妹妹打算和谁去？”他压低了声音，像在问一句他已经知道答案的话。

　　“我……我还没想好。”我往后退，手肘撑着床单。

　　“哦？”他挑了挑眉，舔了舔嘴角。床垫陷下去一块，是他的重量压了下来。我慌乱地喊了一声：“你干嘛！”

　　“不如……邀请我？”他眯着眼睛，目光带笑，像是早就等着说这句话。

　　“你？！”我眼睛都瞪大了。

　　“啧，”他轻蔑地看了我一眼，“你哥很让你丢人？”脖子上的金属项链垂下来，在两人之间晃动，发出一声清脆的细响。

　　“没有啊……只是星光舞会要提前排练双人舞……你平时那么忙……”我语速越来越快，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你是觉得我不合适，还是心里已经有了别的人选？”他的声音忽然沉下来，“不会……又是季常生吧？”

　　我下意识捂住他的嘴，急急地摇头：“才不是！我只是……觉得你平时那么忙，还要抽出时间练舞……太辛苦了。”我说完这句话，连自己都觉得牵强。

　　他愣了一下，眸中的刺忽然融了一角。“我可以学。”他说出这三个字时，像是考虑了好一会儿，才决定松口。

　　我没忍住笑出声：“怎么？高冷的杨灿学长，竟然要主动学跳舞？”我故意拖长尾音，等着看他恼羞成怒的样子。

　　他偏过头，清了清嗓子，耳根却微微泛了红：“……要你管。”声音低得像在跟自己说话。

　　“排练记得叫我。”他站起身来，往门口走了两步，然后偏过头，留给我一个侧脸。风从窗帘下摆钻进来，吹得他发尾微微晃动。

　　“苏芮。”

　　他说，

　　“你没得选。”

　　门合上了，那三个字还悬在空气里。我坐在床沿，垂下眼，看着自己手里那张邀请函。

　　空白的那一栏，忽然有了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