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风裹挟着丧尸腐烂的气息刮过耳畔，我把背包往怀里紧了紧，拉链处挂着的玻璃风铃随着跑动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刚才沈砚掌心跃动的蓝紫色雷电还在眼前闪回，那些丧尸在我靠近时疯狂后退的画面更是挥之不去。
躲进一栋废弃写字楼的阴影里，我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
原来不是错觉。
从末世爆发那天起，我住的那栋老旧公寓就格外“清净”。
有次隔壁楼的感染者破门而入，眼看就要扑到三楼，却像被无形的墙狠狠撞上，尖叫着后退，直到消失在街道尽头。
当时只当是运气好，现在想来，那些诡异的后退，那些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的嘶吼，分明都围绕着我。
便利店的玻璃门布满裂纹，我推开门时，锈蚀的合页发出刺耳的呻吟。
货架大多空了，只有角落还剩下几包压缩饼干和瓶装水。
指尖触到冰凉的塑料瓶时，背包带勒得肩膀生疼。我不过是个普通的上班族，末世前每天赶着上班堵车打卡上下班，唯一的习惯就是喜欢囤货。
后来丧尸爆发，房租不用交了，班也不用上了，我倒是能停下休息了。
把最后一瓶水塞进书包，风铃又响了。
这次我听得格外清楚，那声音在空旷的街道里似乎传得很远。
背后突然窜起一阵寒意，我猛地回头，巷口空荡荡的，只有几只乌鸦扑棱着翅膀掠过灰蒙蒙的天空。
必须尽快回家。
我抄近路穿过堆满废弃汽车的小巷，靴底碾过碎玻璃的声音让人心慌。
路过街角时，余光瞥见三只丧尸正堵在路中间，它们腐烂的手指几乎要碰到彼此。
我屏住呼吸贴着墙根挪动，那几只怪物却像突然被什么惊扰，齐刷刷转过身，发出愤怒的嘶吼却不是冲我。
而是踉跄着朝反方向退去，直到退到我视线模糊的地方才停下。
五百米。这个数字像烙印般刻进脑海。
公寓楼的铁门早已变形，我费力地推开它，熟悉的霉味混着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是这片废墟里的孤岛，三楼的306是我的堡垒。
楼道里的声控灯在我踏上台阶时应声亮起，暖黄的光线下，墙壁上的涂鸦和裂痕都显得亲切。
拧开房门的瞬间，整洁的客厅让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
与外面的破败不同，这里的地板擦得发亮，书架上的罐头排列得整整齐齐，窗台上的多肉植物还活着。
这是我在末世里唯一的执念，守住一方干净安稳的角落。
烧水壶发出咕噜噜的声响，热水浇在身上时，疲惫顺着水流淌进地漏。
换上毛茸茸的粉色睡裙，把自己裹进被阳光晒过的被子里，蓬松的长发散在枕头上，鼻腔里满是洗衣液的清香。
刚才的追逐、沈砚锐利的眼神、丧尸的嘶吼，似乎都成了另一个世界的事。
就在意识快要沉入梦乡时，门轴转动的轻响像针一样刺破了宁静。
我猛地睁开眼，卧室门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向内打开。
昏黄的走廊灯光勾勒出一个高大的身影，银白的发丝垂落额前，耳尖的黑钻在阴影里闪着冷光。
是沈砚。
“啊！有贼！” 尖叫卡在喉咙里变成破音，我抓起枕边的兔子抱枕，用尽全力朝他砸过去。
柔软的抱枕穿过空气的瞬间，我连滚带爬地翻下床，光着脚就往门口冲。
结果额头撞上一堵坚实的“墙”，鼻尖瞬间麻了。我踉跄着后退，才发现门口还站着个人，小麦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嘴角挂着爽朗的笑，正是白天那个乐天派异能者。
“小心点啊小姑娘！” 他伸手虚扶了我一把，声音里带着笑意，“这可比训练时投怀送抱的新兵准头好多了。”
* * *
沈砚接住飞来的抱枕，指腹触到布料上柔软的兔毛，与他掌心常年握枪磨出的厚茧格格不入。
唐小白撞进宋越怀里的瞬间，他下意识绷紧了脊背，暗紫色的雷光在掌心无声炸开，瞬间将窗帘缝隙处的通风口焊死。
这公寓太干净了。
视线扫过客厅整齐码放的罐头，窗台那盆叶片饱满的多肉，甚至连地板缝里都没有灰尘。
末世三年，他见过太多在废墟里苟延残喘的人，他们的住处永远弥漫着绝望和混乱，像这世界本身一样支离破碎。
可这里不同，处处透着精心维护的痕迹，像个被时光遗忘的琥珀，将末世的肮脏隔绝在外。
她蜷缩在被子里的样子还在眼前晃动，粉色睡裙边缘露出的小腿白皙得晃眼，黑长直的头发铺在枕头上，像幅不该出现在末世的画。
沈砚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将染血的指尖按在冰凉的窗框上。
新鲜血液的腥气立刻引来远处的嘶吼，十七只夜行丧尸正从不同方向聚集，却在靠近到某个临界点时突然停滞，疯狂地在原地打转。
“你听。” 他开口时，才发现声音比预想中低沉，暗紫色电弧在瞳孔深处跳跃。
“现在它们全在四百九十九米线外打转。”
* * *
我捂着发烫的额头退到墙角，警惕地盯着他们。宋越已经收回了手，靠在门框上笑得无害，而沈砚站在房间中央，窗外的月光勾勒出他冷白的侧脸，黑色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白色衬衫的领口。
“你们到底想干嘛？” 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我的镇定。
沈砚收起掌心的雷光，房间里瞬间暗了几分。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角堆着的纸箱上那是我上个月刚囤的压缩饼干和罐头。
“我说过了，只是谈谈。”
他示意宋越后退两步，给我留出空间，浅灰色的眼瞳在昏暗中格外清晰。
“你现在应该已经确定自己有异能了吧？”
我咬紧下唇不说话。
“这种能力太特殊了。” 他向前走了半步，影子投在地板上，几乎要将我笼罩，“我需要知道更多。比如，它对所有变异生物都有效吗？”
“我哪知道。” 我别过脸，瞥见他耳尖那枚黑钻反射的光，心里莫名烦躁。
沈砚的眼神暗了暗，指节微微收紧。“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要明白，你的这种能力，不仅会让丧尸避开你，也会让很多人……想要得到你。”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告诉我，你之前有没有遇到过试图抓你的人？”
“我……我之前一直宅在家里……” 。
果然，沈砚挑眉，目光扫过那些纸箱：“一直宅在家里？那你这些天的食物和水是怎么解决的？别告诉我，是凭空变出来的。”
“我需要你的保护吗？” 一股怒气突然冲上来，我仰头看着他，睡裙的领口因为动作下滑了些。
“我本来就有囤货的习惯，你的意思是我能无限产量呗？我要真能无限产量我还有必要出门吗！”
他的视线似乎在我锁骨处停顿了半秒，又猛地移开，耳尖泛起可疑的红晕。“咳……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握拳抵在唇边轻咳，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分，“我的意思是，你一个人在外面，就算有异能，也总会有遇到危险的时候。”
宋越在旁边肩膀抖个不停，被沈砚狠狠瞪了一眼才收敛，清了清嗓子说：“小姑娘，沈队他真不是故意惹你生气，我们就是想弄清楚你的异能原理。”
“比如，它的范围能不能扩大？”
沈砚深吸一口气，眼神里的探究毫不掩饰，“或者……你能不能控制它，让特定的变异生物不受影响？”
我别过脸哼了一声，不想理他们。
“我知道你对我们有戒心，但你要明白，现在的世界……” 沈砚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我听不懂的复杂情绪，“对你这样的异能者来说，并不安全。”
宋越也收起了玩笑的表情：
“小姑娘，外面那些人可没我们这么好说话，要是被他们抓住……” 他没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里的威胁显而易见。
“你们是在威胁我吗？” 我攥紧了睡裙的衣角，布料上的绒毛被捏得变形。
“不，我们不是在威胁你。” 沈砚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我们只是想让你认清现实。”
“对对对，小姑娘，你别误会，我们真的是为了你好。” 宋越连忙摆手。
沈砚向前一步，与我保持着几步的距离，眼神突然变得很真诚：
“跟我们回基地吧，那里有专业的设备，可以帮你更好地了解自己的异能，也能保护你不被其他人伤害。”
“不需要。” 我立刻拒绝，“现在外面的异能者一大把了吧，你们没必要盯着我不放，去找他们。”
沈砚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苦涩：“异能者是不少，但像你这样的……独一无二。”
“小姑娘，你知道吗？普通异能者的能力，我们通过晶核强化就能达到甚至超越。” 宋越在一旁补充，却被沈砚打断。
“它的价值，不是晶核可以衡量的。”
沈砚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目光灼灼地看着我，“而且，我可以保证，只要你跟我回基地，我会亲自护你周全，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我说了我不会跟你们走，你们请回吧。”
我后退一步，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这是我的家，我不想让任何人闯入。
沈砚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强硬起来：“你以为你有得选吗？”
“哎哎哎，沈队，别吓到她。”
宋越赶紧打圆场，转向我时语气尽量温和，“小姑娘，你再考虑考虑，我们基地真的很安全，而且有很多资源，你在外面一个人，总不能一直这样躲躲藏藏的吧？”
沈砚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下心中的烦躁，语气放缓了些，但坚持之意丝毫未减：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跟不跟我们回基地？”
看着他那副不容置喙的样子，我气不打一处来，积压的恐惧和愤怒突然爆发出来：
“你不也是看在我有这个能力才这样的吗？你凶什么凶啊！”
他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什么，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梗着脖子强撑：
“是，我是看重你的异能，但我也说了，我能保护你！”
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却又在看到我瑟缩了一下后放低，“现在外面那么乱，你一个人……”
“沈队，你这哄人的方式也太差了。”
宋越在旁边小声嘀咕，被沈砚瞪了一眼后立刻闭嘴，转而对我露出无奈的笑。
“小姑娘，沈队他就是嘴硬，其实他人挺好的。”
我懒得听他们一唱一和，转身就往卧室里走，只想把这两个不速之客关在门外。
手刚碰到门把手，就听到身后沈砚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三。”
我动作一顿，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他。
他站在客厅中央，银白的发丝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掌心再次跃动起蓝紫色的雷电，那光芒映在他浅灰色的瞳孔里，像酝酿着一场风暴。
“二。”
宋越想再说什么，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
我咬着牙，猛地拉开房门冲了进去，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
门板传来轻微的震动，像是有什么重物落在上面。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下来，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以及门外那道越来越盛的雷光噼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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