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沈砚那双锐利的眼睛,心脏狂跳不止,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紧紧抵住冰冷的墙壁。
发梢的晶核碎屑像细小的针,刺得我头皮发麻。
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末世特有的尘土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
远处丧尸的嘶吼像是被无形的墙阻隔,听起来模糊又遥远。
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呼吸,急促得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起伏都带着难以言喻的恐慌。
沈砚的目光像鹰隼一样锁定着我,他显然捕捉到了我瞬间的慌乱。
他的嗓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那枚晶核沾在你发梢至少三天了,却没有任何丧尸靠近啃食。”
他抬手,指尖蓝紫色的电弧瞬间凝成一根细针,精准地指向我身后废弃便利店的玻璃,“看倒影。”
我僵硬地转动脖子,视线落在布满裂纹的玻璃上。暮色渐沉,玻璃像一面蒙尘的镜子,模糊地映出我单薄的轮廓。
而在我身影周围,半径足有五百米的范围内,竟是一片死寂的空无。
没有蹒跚的丧尸,没有蠕动的变异生物,只有断壁残垣在阴影里沉默矗立。
我的指尖冰凉,下意识地攥紧了背包带,卡通书包上的风铃挂件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响声,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
我紧张得说不出话,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脚下悄悄挪动,鞋底蹭过碎石,发出轻微的声响。
“别动。” 沈砚的声音骤然变冷。
几乎在同时,那根蓝色的电针擦过我耳畔,“啪”地一声钉入身后的墙壁,发出细微的爆裂声,灼热的气浪拂过我的耳廓。
我浑身一颤,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我从里到外剖开。
但下一秒,那锐利又奇迹般地柔和了些许,语气也放缓了:“我只想确认一件事。”
他掌心缓缓凝聚起一个篮球大小的雷电球,蓝紫色的光芒在他苍白的掌心跳跃,却被他精准地控制着,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那光芒映在他浅灰色的眼瞳里,像两簇跳动的幽火。“如果我把这个扔向你身后……那些丧尸会怎么做?”
雷电球散发着危险的气息,我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微弱电流,让我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用力摇头,喉咙发紧,结结巴巴地辩解:“我……我就是个普通人……能别为难我吗?我只想一个人生活……”
这是我的真心话,我只是个怕麻烦、怕社交的宅女,末世里唯一的愿望就是躲在自己的小公寓里,囤够物资,安静地活下去。
那些所谓的异能,所谓的改变世界,和我有什么关系?
沈砚听到我的话,眼中的狐疑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更深了。
但他手上的动作却放缓了,掌心的雷电球像呼吸般明灭了几下,便悄然消散在空气中。
“普通人不会让丧尸集体改道。”
他向前逼近半步,银白的发丝垂落在额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的声音里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耐心。
“我可以放你走,但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最近一次你遇到丧尸,它离你最近的时候,有多远?”
我愣住了,努力在混乱的记忆中搜寻。
好像……真的没有近距离见过丧尸。
它们总是在很远的地方徘徊,嘶吼着,却从不会靠近。
我一直以为是自己运气好,懂得躲藏,现在想来,那些“好运”似乎都带着诡异的巧合。
“不知道……” 我诚实地回答,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
沈砚垂眸思忖片刻,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突然,他解下身上那件黑色的防风外套,扔到我的脚边。外套带着他身上清冷的气息,还残留着一丝雷电的微麻感。
“穿上。” 他命令道。见我迟疑着没动,他的语气又放软了些,“袖口有定位器,但我保证,只是为了确保你安全。”
他抬手指向远处街角,那里,几只丧尸正蠢蠢欲动,“现在,朝它们走三步。”
我看着那件外套,又看看远处的丧尸,心里充满了矛盾和一丝莫名的好奇。
最终,我还是弯腰捡起外套,笨拙地穿上。
外套很大,几乎能把我整个人都裹起来,领口处露出他内搭的白色衬衫一角,还带着淡淡的皂角味。
我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试探性地朝着丧尸的方向迈出了三步。
竟果真如此。
原本在街角徘徊的丧尸群,像是突然受到了某种惊吓,齐刷刷地向后退去,与我保持的距离比刚才更远了。
甚至连其中一只行动迟缓、外壳坚硬的高阶丧尸,也笨拙地挪动着脚步,始终与我维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
“有意思。” 沈砚低声自语,语气里的冰冷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好奇。
他的SSSS级异能感知显然正在全力运转,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紧紧盯着我,仿佛要捕捉到那股让丧尸退避的无形力量。
“再走五步,停在原地别动。”
他同时对远处的顾野打了个手势。
我看到那个身材高大、气势迫人的男人“顾野”点了点头,掌心隐隐泛起橘红色的光芒,显然是在准备火焰异能,以防万一。
我依言又走了五步,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这一次,连那只最桀骜不驯的SSS级丧尸也没有任何暴动的迹象,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了看我,然后身体诚实地向后退去,精准地保持在五百米的距离之外。
沈砚的眼神闪烁不定,显然心中正在迅速闪过无数推测。
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普通的晶核,那枚灰扑扑的晶体在他指间反射出微弱的光。
他用力将晶核朝我身后的方向扔去。“看仔细了。”
晶核“啪嗒”一声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几乎在同时,离得最近的几只丧尸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立刻调转方向,疯狂地朝晶核扑去。
但就在它们即将触碰到晶核的瞬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硬生生地在距离我五百米的地方刹住了脚步。
它们疯狂地嘶吼着,爪子在地面上抓出深深的痕迹,却无论如何都不敢再靠近分毫。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眼前的景象太过诡异,让我不得不开始怀疑,自己身上或许真的藏着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
沈砚缓步向我走来,他的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我的心跳上。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来回扫视,从粉白色背包到我穿着他外套的笨拙模样,仿佛要将我看穿。
“你真的不知道自己有这种能力?”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兴奋,“这种能让所有丧尸本能避开的异能……我从未见过。”
他突然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看着他的手在即将触碰到我头发的前一刻停住。
“可以让我检查一下吗?”
“我只是个普通人,我什么能力都没有!”
我像是被烫到一样连忙后退,心脏因为他刚才的动作而狂跳不止。
我不喜欢这种被审视、被探究的感觉,仿佛自己是个实验室里的标本。
沈砚停下了动作,眼神微微暗了下去,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平静,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普通人不会让丧尸做出这种反应。”
他的目光扫过远处依旧在疯狂嘶吼的丧尸,“隐瞒异能在现在的世界可不是明智之举。
如果有一天你的能力突然失效,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死不死那也是我自己的事,这跟你有关系吗?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吧!”
他的话像是一根火柴,点燃了我积压已久的委屈和愤怒。
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个陌生人要如此强硬地闯入我的生活,逼我承认一些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
沈砚被我突如其来的怒气震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银白的发丝在风中微动:
“在这末世,没有谁能独善其身。”
他指了指远处的丧尸,“你以为它们会一直乖乖听话?万一哪天它们突破了这个距离,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顿了顿,他的语气放缓了些许,似乎是在试图说服我,“跟我回基地,至少能保护你。”
“那又怎样!”
“我如果怕死,我早就去找庇护所了!”
我就是喜欢一个人,一个人安静,一个人安全,不用面对复杂的人际关系,不用应付那些窥探的目光。
沈砚的眼神一凛,身上散发出一丝慑人的寒意,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降了温。
但他很快压下了情绪,声音反而变得异常冷静:
“不怕死是一回事,无谓的牺牲是另一回事。”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我,像是要看进我的灵魂深处,“你这种异能……如果被别有用心的人发现,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他的脑海中似乎闪过了什么不好的画面,语气不自觉地加重,“抓你去做实验都是轻的。”
“你!” 我被他说得气急败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狠狠地瞪着他。
“小姑娘,沈队他说话直了点,但都是为你好。” 旁边的宋越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挤出一个阳光的笑容打圆场。
他身材高大,笑容却很有亲和力,让人很难对他产生敌意。
他瞥了沈砚一眼,显然是在示意他别再刺激我,“这外面太危险了,就算你有异能,万一遇到个什么意外……你一个人也应付不来不是?”
“这位大哥,谢谢你的好意。”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连说话都不结巴了,“但是我是不会跟你们去什么基地的。”
我再次看向沈砚,眼神坚定,“我知道你们好意,但我不认为你这种强硬的行为有多好,这很不礼貌。我已经说过了,我拒绝了。
你们把这份心留给别人吧,不用管我,真的不用管我。”
沈砚闻言,眉间明显地滞了一下,像是没料到我会这样说。
宋越和旁边一直沉默的白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白述看起来很冷静,眼神清澈,此刻却也带着一丝探究。而另一边的顾野,则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了几秒。
沈砚的薄唇动了动,最终,两个生硬的字从他口中挤了出来:
“……抱歉。” 他的眼神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看向远处的废墟,“我只是……没见过这种异能,有些失态。”
他重新抬头看向我,神色恢复了几分冷静,“但我还是建议你考虑一下,跟我们回基地。”
“我没有任何技能,那只是巧合。”
我固执地坚持着自己的说法,尽管心里的怀疑已经像藤蔓一样开始滋生。
沈砚的目光再次变得如鹰隼般锐利,显然不相信我的说辞:“巧合?能让所有等级的丧尸都本能避开,这种巧合太罕见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轻易反驳的力量,“就算你没有其他战斗技能,仅凭这个异能,对任何基地来说都是极大的助力,同时……也是极大的威胁。”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复杂难辨,“你确定要继续一个人在外面?”
争吵让我感到疲惫不堪,我不想再跟他们多费口舌。这个话题就像一个死结,无论我说什么,他们都不肯相信。
我只想尽快离开这里,回到我那个安全的小公寓里去。于是,我不再争辩,只是默默地转过身,想要离开。
就在这时,宋越突然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指着天空:“小姑娘快看天上!”
我疑惑地抬头,只见十几只腐烂的变异秃鹫正在我们头顶盘旋。
它们的羽毛脱落了大半,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腐肉,巨大的翅膀扇动着,带着一股腥臭味。
但奇怪的是,它们虽然盘旋不去,却始终保持在五百米的高空,无论如何都不敢俯冲下来。
白述抬手,卷起一阵旋风,裹住一片枯叶抛向高空。
叶片打着旋儿上升,就在即将接近我头顶五百米界限的瞬间,那群变异秃鹫像是受到了惊吓,突然集体调转方向,仓皇地飞离了这片区域。
沈砚突然蹲下身,掌心按在布满尘土的地面上。我看到微弱的电流从他掌心溢出,渗入地面。
很快,地底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移动。
紧接着,三只丑陋的掘地丧尸破土而出,它们的身体覆盖着坚硬的甲壳,爪子锋利如刀。
但它们刚一出现,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瞬间僵住了。
它们那双灰白色的眼珠死死地盯着我所在的方位,然后开始疯狂地刨土,狼狈地向后倒退,很快又钻回了地下,消失不见。
沈砚站起身,黑色的作战服上沾满了泥土,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气势。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连地底生物都受影响......”
他突然抽出腰间的军刀,毫不犹豫地划破了自己的指尖。一滴鲜红的血珠从他苍白的指尖渗出,他抬手将血珠甩向远处的树丛。
* * *
沈砚的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他毫不在意。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唐小白身上,仔细观察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从最初的疑惑,到看到变异秃鹫和掘地丧尸反应时的惊讶,再到此刻的茫然。
当那滴带着他异能气息的血珠落在地上时,他看到两只潜伏在灌木丛中的变异毒蛛瞬间暴起,猩红的复眼锁定着血珠,疯狂地扑了过去。
但就在它们即将跨越那条无形界限的瞬间,像是撞上了一堵坚硬的墙,突然在距离唐小白五百米外的地方疯狂扭动起触肢,发出尖锐的嘶鸣,却再也不敢前进一步。
不是视觉,也不是单纯的气味。
沈砚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SSSS级的感知力全力展开,他能隐约捕捉到一股围绕在唐小白周身的、极其微弱却异常稳定的能量场。
是某种……磁场。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一种混合着兴奋和凝重的情绪在他胸中翻涌。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那个依旧一脸茫然的女孩。她身上的这股“场”类异能,价值远超他的想象。
在这个丧尸横行的末世,一个能让所有变异生物自动退避的安全区,意味着什么?这足以改变整个末世的格局,足以让无数人看到生存的希望。
但同时,这也意味着无尽的危险。
* * *
我看着那些疯狂扭动却不敢靠近的毒蛛,胃里一阵翻涌。心中的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却也越来越让我恐惧。
难道……我真的有什么特殊的能力?
“现在还觉得这是巧合吗?”
沈砚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中带着一丝兴奋的颤抖。
“就算……”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算什么?” 不等我说完,沈砚就上前一步打断了我的话,语气罕见地带上了几分急切。
他的浅灰色眼瞳紧紧盯着我,里面仿佛有火焰在燃烧,“你这种异能的价值,足以改变整个末世的格局。”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留在外面,你就是待宰的羔羊。”
顿了顿,他的语气放缓了,试图用更温和的方式说服我,“跟我回基地,我可以保证,只要你配合研究,没人能伤害你。”
配合研究?我可不想成为任何人的研究对象,不想被卷入那些所谓的格局变化中。
我再也顾不上其他,猛地绕开他,拔腿就跑。
“该死,别跑!”
沈砚的眼神一暗,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抓住我。他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我的衣角,但就在半空中,他又猛地停住了动作,似乎怕真的吓到我。
他低咒一声,转头对宋越等人使了个眼色,声音急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别伤她!”
他自己则迈开长腿,跟在我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同时,我听到他低声通过通讯器布置着什么,声音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
“封锁这片区域,所有队员注意,有个特殊异能者,不要惊扰,尽量活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