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破布,沉沉地压在4071年的废墟之上。
风穿过断壁残垣,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卷起地上的尘土与不知名的碎屑,迷得人眼睛发涩。
我把背包往肩上紧了紧,包上挂着的塑料风铃偶尔碰撞,发出几声细碎清脆的叮咚声,在这死寂的末世里显得格外突兀。
我叫唐小白,身高一米五八,留着及腰的黑长发,今年20岁。
发生之前,我还在遵循每天当牛做马的日子,丧尸爆发后我反而松了口气。
丧尸爆发那会儿,靠着囤货的习惯,我在自己那间小小的公寓里猫了好几个月。
直到罐头的铁皮味快要刻进骨头里,才不得不趁着夜色出来碰碰运气,找点新鲜的……或者说,没那么难以下咽的食物。
我一直不喜欢热闹,人多的地方总让我手足无措,喘不过气。
末世之后,除了必要的寻找物资。
人群意味着未知,意味着麻烦,意味着不得不进行的交流。所以我总是避开大路,专挑那些狭窄、偏僻的小巷子走,尽量与任何可能出现的“活人”保持距离。
今晚运气不算坏,在一家被砸烂的便利店角落里,我翻到了半箱还没过期的压缩饼干。
虽然味道寡淡,但至少能填饱肚子。
我小心翼翼地把饼干塞进背包,拉链拉到一半,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的空地上似乎有些晃动的人影。
我停下脚步,悄悄探出头望了一眼。
那像是一个临时的登记点,旁边竖着一块歪歪扭扭的牌子,上面用红色涂料写着“蔚蓝基地”几个字。
几盏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不少人在那里排队,低声交谈着什么。
看起来都是些幸存者,脸上带着疲惫和麻木。
我没打算过去。基地?那意味着要和更多的人打交道,要遵守规则,要融入集体,是想想,我就觉得头皮发麻。
我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活着,囤够了货就窝在自己的小窝里发呆,这就够了。
我缩回脑袋,准备转身离开,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可就在这时,一道略显爽朗的声音自身后不远处响起,带着几分好奇:“喂,那边的女孩,你也是来登记的吗?”
我的身体瞬间僵住,像被施了定身咒。
心脏“咚咚咚”地狂跳起来,血液仿佛一下子涌到了头顶。
我甚至不敢回头,只是僵硬地转过身,背对着他们,手忙脚乱地摆着:
“啊?没有没有,我就路过。”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叫,连我自己都快听不清。
“路过?”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丝探究。“现在外面可不太平,你一个女孩子,还是晚上,怎么会一个人在外面?”
我能感觉到有脚步声在靠近,越来越近。
只想逃离,立刻,马上。
我甚至来不及多想,抓起背包带,转身就朝着反方向狂奔起来。
风声在耳边呼啸,我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心跳声,还有身后传来的喊声:“喂!别跑!”
有几个人好像跟了过来。
我凭着本能在废墟中穿梭,背包撞击着后背,里面的饼干盒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就在我以为能拉开距离的时候,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横亘在我面前,像是一堵看不见的墙。
我猛地停住脚步,差点摔倒。风?我茫然地抬头,看到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站在我前方不远处,他穿着简单的作战服,神情冷静,眼神平稳地看着我。
是他?刚才那股风……
“别跑了,我们没有恶意。”他开口说道,声音平静无波。
几乎是同时,另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小姑娘,跑这么快干嘛,累死我了。”
我转头看去,是一个身材高大,看起来很阳光的男人,额头上还带着薄汗,正叉着腰喘气,他看我的眼神里满是疑惑。
我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惊慌失措地站在原地,手指紧紧绞着书包带,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陌生男人的靠近让我浑身不自在,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低着头,眼神慌乱地瞟向地面。
就在这时,又有两道身影走了过来。
其中一个男人,一头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显眼的银白色发丝,几缕凌乱地垂落在额前。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挺括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点冷白的肌肤。
耳朵上戴着一枚银质的链条耳饰,随着他的动作,上面缀着的细小黑钻偶尔闪过一丝幽光。
是“沈砚”。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浅灰色的眼瞳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慵懒,却又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审视感,落在我身上时,让我莫名地感到一阵寒意。
他旁边还跟着一个身材更为魁梧的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像是在戒备什么。
“别怕,我们是蔚蓝基地的,不会伤害你。”银发男人开口了,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给刚才追我的两个男人使了个眼色,那两人便稍微后退了几步,拉开了一些距离。
我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但依旧紧张得厉害,低着头,声音结结巴巴的:
“要……要问……什么东西。”
银发男人似乎看出了我的害怕,语气稍微放柔了些:“只是简单问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就好。”他指了指我的背包。
“你一个人在外面,是要去哪里?”
“找点吃的……”我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只有自己能感觉到嘴唇在动。
他似乎是侧耳靠近了一些才听清,然后和旁边那个魁梧的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现在外面食物短缺,你一个人太危险了。”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拒绝的威严,“跟我们回基地。”
我立刻像拨浪鼓一样拼命摇头。
回基地?那绝对不行。
和那么多人待在一起,光是想象一下每天要打招呼、要说话、要处理人际关系,就让我觉得比面对丧尸还可怕。
“小姑娘,你知道外面有多危险吗?”
那个阳光的男人见我拒绝,有些急了,他指了指远处黑暗中游荡的几个模糊身影。
“就凭你,遇到它们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我……我自己可以的。”
我小声反驳,底气却不足。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好像没怎么被丧尸骚扰过,总觉得它们离我远远的,但我没敢说出来,现在这种情况,人心更可怕。
银发男人的目光一凝,语气强硬起来:“别逞强了,这不是闹着玩的。”
他向旁边那个魁梧的男人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刻会意,上前一步,似乎打算强行带我走。
我吓坏了,脑子一热,脱口而出:
“遇到危险讲究的是集体配合!你们不能什么人都收啊!”说完我就后悔了,这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想表达什么。
没想到,银发男人的动作却顿住了,他似乎对我的话有些意外,重新抬起眸审视着我,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你倒是有些见识。但你一个人,怎么谈集体配合?跟我们回基地,是你现在最安全的选择。”
他的话很有道理,可我最抗拒集体生活。
看着他们不容分说的态度,我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趁着他们说话的间隙,我猛地一矮身,从那个魁梧男人身侧的空隙钻了过去,再次拔腿就跑。
慌不择路中,我根本没看清方向,只是凭着本能往前冲。风声在耳边呼啸,身后的喊声越来越远。
跑了不知多久,我才稍微缓过神,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他们没有追上来。
但紧接着,我就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我好像朝着刚才看到丧尸的方向跑过来了。
黑暗中,那些蹒跚的身影越来越清晰,发出“嗬嗬”的嘶吼声,令人毛骨悚然。
我心里一紧,暗道不好,正想转身换个方向,却惊讶地发现,那些应该本能扑过来的丧尸,在看到我之后,纷纷停下了脚步,然后……开始往后退?
它们的动作迟缓而僵硬,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默契,纷纷朝着远离我的方向挪动,仿佛我周围有一个无形的屏障,让它们不敢越雷池一步。
我愣在原地,一时愣住。这是怎么回事?是我的错觉吗?
* * *
沈砚看着那个女孩惊慌失措地朝着丧尸群跑去,瞳孔骤然收缩,低骂了一声:“该死!她往丧尸堆里跑了!”
身旁的顾野立刻燃起熊熊火焰,橘红色的火光映亮了他刚毅的侧脸,随时准备冲上去接应。
宋越和白述也都绷紧了身体,严阵以待。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事情,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沈砚自己。
那些原本应该对活物发起猛烈袭击的丧尸,在那个女孩靠近时,竟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疯狂扑上去,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的驱赶,纷纷向后退去。
它们嘶吼着,挣扎着,却始终与女孩保持着一段诡异的距离,形成了一个以她为中心的真空地带。
“这怎么回事……”宋越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那些丧尸在主动避开她?”
白述也皱起了眉头,冷静的眼神中充满了困惑:“从未见过这种情况,就算是高阶异能者,也做不到让丧尸如此忌惮。”
顾野熄灭了手中的火焰,脸上同样写满了震惊。
沈砚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个女孩和她周围的丧尸群,浅灰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的SSSS级感知力在这一刻疯狂运转起来,空气中那些细微的能量波动、丧尸的情绪变化、甚至是地面传来的微弱震动,都被他捕捉得一清二楚。
一种极其诡异的违和感充斥着他的感官。
那些丧尸并非没有察觉到女孩的存在,相反,它们的情绪中充满了渴望和躁动,但在那股渴望之上,还笼罩着一种更深层次的、无法抗拒的恐惧,迫使它们远离。
沈砚的指尖无意识地微微一动,几缕蓝紫色的雷电在他指缝间悄然凝聚又散去。
他想起了不久前关于舒越基地遇袭的传闻。
据说当时有一场巨大的丧尸潮,但在进攻到基地外围时,却诡异地自动分流了,像是绕开了什么东西,最终没能对基地造成实质性的破坏。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是天方夜谭,或是某种未知的地形因素导致,没人当真。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一幕,一个荒谬却又挥之不去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那个女孩,会不会和舒越基地的传闻有关?毕竟她就在基地不远处。
她身上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一个足以让所有丧尸都退避三舍的秘密。
在这个末世里,这样的秘密意味着什么,沈砚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绝不仅仅是一个特殊个体那么简单,这可能……是改变整个末世格局的关键。
“先别轻举妄动。”沈砚抬手制止了想要追上去的顾野,脸色凝重地盯着女孩消失的方向。
她躲到一栋废弃房屋的后面去了。
“她身上肯定有什么秘密,那些丧尸的反应不正常。”
* * *
我躲在一栋断壁残垣的后面,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心脏还在因为刚才的奔跑和惊吓而剧烈跳动,砰砰地撞击着胸腔。
刚才那些丧尸……真的避开我了?我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个荒诞的想法驱散。
一定只是巧合而已。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我的身体瞬间又绷紧了,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
是那个银发男人。他卸下了身上的武器,独自一人朝着我这边走来,步伐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他的队员们都留在原地,远远地看着。
他在距离我大约三米远的地方站定,浅灰色的眼瞳在渐暗的天色中显得格外清晰,牢牢锁定着我蜷缩的身影。
“刚才的丧尸群移动轨迹很诡异。”他开口说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我的耳朵里。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攥紧了衣角,指尖冰凉。
远处忽然传来变异乌鸦尖锐的嘶鸣声,划破了夜空的寂静。
我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却见他指尖不知何时跃动起几缕蓝紫色的电弧,像有生命般缠绕在他修长的指节上,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危险而妖异的光芒。
他的余光似乎扫到了什么,眼神微微一动。顺着他的目光,我也下意识地看向地平线的方向。
只见原本似乎要聚集过来的丧尸群,竟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一样,开始以我为中心,缓缓地向外围扩散,形成了一个巨大而清晰的真空圈。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彻底懵了。这不是幻觉!那些丧尸,真的在避开我!
“你背包上的风铃挂件在晃。”他忽然说道,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了我的书包上。
我下意识地低头看去,书包上的风铃确实在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可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的目光又猛地一沉,落在了我的头发上。
“突然盯住你发梢沾着的晶核碎屑。”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上次舒越基地遇袭时。
有人目击到丧尸潮自动分流的奇观。”
我愣愣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梢,果然摸到了一点细小的、冰凉的碎屑。
那大概是刚才翻找食物时不小心沾到的晶核粉末。
舒越基地?丧尸潮自动分流?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无数个疑问在我脑海中盘旋,让我头晕目眩。但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恐慌。他到底想干什么?他看出什么了吗?
他向前逼近了一步,浅灰色的眼瞳在夜色中锐利如刀,仿佛要将我从里到外看穿。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丧尸不会主动靠近你?”他再次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逃避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