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的时候,陈楚生连眼皮都没抬。
他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翻旧了的《特种作战战术解析》,台灯的光晕笼着他半边侧脸,在墙上投下一道沉默的剪影。
作训服已经换成了家常的深色T恤,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和常年训练留下的浅浅痕迹。
书页翻动的声音很轻。
然后——
“生哥。”
门缝里探进来一颗脑袋,头发乱蓬蓬的,眼睛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亮得像两颗星星。
王栎鑫抱着那只洗得发白的旧枕头,整个人卡在门框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就那么可怜巴巴地看着床上的人。
陈楚生没动,也没抬头。
“几点了?”
“十……十一点半。”王栎鑫的声音越来越小。
“几岁?”
“二二十一”
“那你干什么呢?”
王栎鑫不说话了,他就那么抱着枕头杵在门口,脚趾在冰凉的地板上不安地蜷了蜷,整个人像只被雨淋了的小狗,等着主人发话让不让进门。
陈楚生终于抬起眼,看向他。
那目光沉静得像深不见底的井,没有什么情绪,只是那么看着,但王栎鑫太熟悉这个眼神了——这不是“不行”的眼神,这是“给我个理由”的眼神。
“我……”他咽了口唾沫,“我做噩梦了。”
陈楚生没说话。
“真的!”王栎鑫往前蹭了半步,枕头被他抱得更紧,“梦到还在山里,还在水牢里,醒哥还在电我……”
客厅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像是被什么呛到了。
陈楚生的目光往门口方向瞥了一眼,又收回来,落在王栎鑫脸上。
那张年轻的脸上确实带着点不安,眼眶下面还有浅浅的青黑,但眼神清明,说话条理清晰——怎么看都不像刚被噩梦惊醒的样子。
“做噩梦的人,”陈楚生慢慢开口,“刚才在客厅啃苹果啃得那么响?”
王栎鑫愣住了。
“还跟苏醒抢遥控器抢了五分钟?”
“……!”
“还笑了?”
王栎鑫的脸腾地红了,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尖,他张了张嘴,想说“那是……那是缓解压力”,想说“我吃完苹果才做的梦”,但看着陈楚生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那些狡辩的话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客厅里又传来一阵动静,像是有人捂着嘴笑倒在了沙发上。
王栎鑫恼羞成怒,回头朝走廊方向吼了一嗓子:“苏醒你笑什么笑!”
“我没笑!”苏醒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憋笑失败后的破音,“我……我就是……咳咳……嗓子不舒服!”
旁边还有另一个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劝:“别笑了别笑了,一会儿楚生出来收拾你……”
是王铮亮。
王栎鑫的脸更红了,他猛地转回头,对上陈楚生依旧平静的目光,整个人又羞又窘,恨不得把手里的枕头捂到自己脸上。
“那……那我……”他往后退了半步,“我回去睡了……”
“进来。”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王栎鑫的脚钉在了原地。
他抬起头,看着陈楚生。
陈楚生已经把目光收回了书上,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依旧冷硬,但原本靠在床头的身子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了半边床的位置。
王栎鑫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压都压不住的弧度,他抱着枕头,三步并作两步窜进房间,门在身后“啪”地关上,隔绝了客厅里那两道看好戏的目光。
床垫陷下去一块,王栎鑫把自己塞进被子里,贴着陈楚生身侧那点暖意,整个人蜷成一团,只露出半张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天花板。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书页偶尔翻动的声音。
“生哥。”
“嗯。”
“你真的在看书啊?
“嗯。”“
看的什么?”陈楚生没回答。王栎鑫侧过脸,看着他,看着台灯光晕里那张沉静的侧脸,看了很久,然后他往那边又蹭了蹭,脑袋抵上陈楚生的手臂,温热的,带着沐浴露的气息。
“生哥。”
“嗯。”
“我今天……特别高兴。”陈楚生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就……回到这儿,跟你们一起吃饭,听虎哥念叨,看醒哥和远哥吵架,亮哥做的回锅肉还是那么好吃。”
王栎鑫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梦呓一样,“在山里的时候,我每天晚上都想这些,想这个房间,想这张床,想……”他没说完。
但陈楚生知道他想说什么。
想你。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王栎鑫的呼吸变得绵长,久到他蜷缩的身体慢慢放松,脑袋从抵着变成靠着,整个人像只找到窝的小兽,睡得安稳而踏实。
陈楚生终于合上书,放在床头柜上。
他低下头,看着身边那张睡着的脸——年轻的,放松的,眉眼间还残留着一点点笑过的痕迹,睡着的样子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王栎鑫额前那缕滑下来的碎发,指腹划过皮肤的时候,那小子在睡梦里动了动,往他这边又蹭了蹭,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听不
但陈楚生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关了台灯,躺下来,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天花板。
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地拂在他肩侧,床不大,两个人躺着刚刚好,像很多年前那些夜晚一样——那时候这小子刚被抱回来,夜里总哭,只有睡在他身边才肯安静。
一转眼,这么大了。
陈楚生轻轻的在王栎鑫的额头上落下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