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操场的旗杆顶,王栎鑫就被一只手从被窝里拎了出来。
“起床。”
那声音不高,平平淡淡的,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把他从美梦里硬生生拽回现实。
王栎鑫迷迷糊糊睁开眼,对上陈楚生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往被子里缩。
“生哥……放假……不是说放假七天吗……”
“放假不用训练?”
“不……不用吧……”
话没说完,被子就被掀开了,初秋清晨的凉意瞬间裹住全身,王栎鑫打了个哆嗦,彻底清醒了,他瞪着陈楚生,眼睛瞪得溜圆,满脸写着“你是人吗”。
陈楚生没理他,转身往外走,丢下一句话:“十分钟,操场,晚一秒钟加一圈。”
门关上了。
王栎鑫坐在床上,头发乱成鸡窝,盯着那扇门愣了三秒,然后发出一声哀嚎——
“啊——!!!”
哀嚎还没落地,走廊里传来另一扇门开的声音,然后是苏醒懒洋洋的、带着明显困意的抱怨:“陈楚生你疯了?今天放假!”
“你哪里来的假?”
“我自己放不行啊!”
“不行。”
“你……”
后面的话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听不清,但王栎鑫隔着门都能想象出苏醒被陈楚生一个眼神定在原地的怂样,他忽然平衡了一点,麻利地套上作训服,冲出房间。
三楼,陆虎的房间里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响动,夹杂着陆虎的哀嚎:“我不去!我不去!亮哥!亮哥救我——!”
“救不了。”王铮亮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他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正慢悠悠地往楼下走。
陆虎从房间里冲出来,头发乱得像鸟窝,睡衣扣子扣错了两颗,整个人狼狈不堪:“亮哥你也去?”
“陈楚生说的,谁都不能幸免。”
“那你手里的缸子呢?!”
王铮亮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搪瓷缸子,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喝完这口就去。”
陆虎:“……”
晨光斜斜地切过操场,把草坪染成一片柔软的碎金。
王栎鑫跟在陈楚生身后,脚步还带着点没睡醒的虚浮,但呼吸已经慢慢调顺了。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王铮亮——亮哥穿着白大褂跑在最外侧,手里还端着那个搪瓷缸子,跑几步抿一口,跑几步抿一口,那叫一个从容不迫。
“亮哥,”王栎鑫忍不住问,“你那缸子里装的什么?”
“枸杞。”王铮亮推了推眼镜,“养生。”
“……”
身后传来一阵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像老旧的风箱在垂死挣扎,王栎鑫回头一看,陆虎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追在后面,脸色白得像纸,嘴唇紫得发乌,两条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踩得地动山摇。
“虎哥你还好吧?”
“我……我……”陆虎张着嘴,半天蹦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最后只憋出一声哀嚎,“陈楚生你不是人——!!!”
前面跑着的陈楚生脚步顿都没顿一下,只是淡淡丢回来一句:“加一圈。”
陆虎的哀嚎戛然而止,变成一声绝望的呜咽。
操场另一头,张远正带着大队的人跑圈,10个人排成整齐的队列,步伐一致,口号响亮,远远看去还挺像那么回事——如果忽略张远那张臭得能熏死苍蝇的脸的话。
他凭什么?他在心里骂了一万遍,他不是队长,不是副队长,就是个技战术指导,凭什么他要带队跑?陈楚生带着自家三个跑得优哉游哉,苏醒那孙子躺在草坪上喝咖啡,就他一个在这儿当牛做马?
他侧过头,看向草坪。
苏醒正以一种极其欠揍的姿势仰面躺着,两条腿翘在一起,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端着杯咖啡,时不时抿一口。
旁边几只警犬在撒欢——那只叫“火花”的史宾格犬正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转得晕头转向也不肯停;那只德国牧羊犬威风凛凛地蹲在他身侧,像一尊忠诚的雕塑;还有一只马里努阿犬正用鼻子拱他的咖啡杯,被他嫌弃地推开。
阳光暖暖地照着,微风轻轻地吹着,苏醒那张脸上写满了两个字——
惬意。
张远牙齿咬得咯咯响。
“智哥!”代号“黑影”凑过来,压低声音,“咱们就这么看着?苏队在那儿躺着,咱们在这儿跑着?”
张远没说话。
另一个“雷鸣”也凑过来:“就是就是,凭什么啊?他副队长,不该他带队吗?”
又一个“飞镖”:“张指导,你说句话,咱们跟你干!”
张远的目光在草坪上那个优哉游哉的身影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慢慢收回,扫了一眼身边这群虎视眈眈的队员。
加上自己十个人,眼神里都闪着同样的光——那是不服,是跃跃欲试,是“干他一票”的兴奋。
他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危险的弧度。
“兄弟们,”他压低声音,“想不想让咱们苏队也活动活动筋骨?”
9个人的眼睛同时亮了。
草坪上,苏醒的那杯咖啡还没喝完,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十道黑影齐刷刷地朝他压过来的时候,他正伸手去够掉在草叶上的一颗方糖。
手指刚碰到那颗糖,余光里就瞥见张远那张冷脸——近在咫尺,居高临下,嘴角挂着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属于“张远要搞事”的笑容。
“张远你——唔!”
话没说完,整个人已经被从草坪上捞了起来,张远一手架着他左胳膊,代号“黑影”的那个壮汉架着他右胳膊,其余八个人呼啦啦围成一圈,堵死了所有逃跑路线。
“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苏醒两条腿悬空蹬着,咖啡杯早不知道飞哪儿去了,那只叫“火花”的史宾格犬追着杯子跑出去十几米,又颠颠儿地叼回来,蹲在草坪边上歪着脑袋看热闹。
“苏队,”张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冷飕飕的,带着点终于出了口恶气的痛快,“兄弟们想让你活动活动筋骨。”
“我活动什么筋骨!我——张远你给我放开!陈队——!!!”
陈楚生正带着王栎鑫三个人跑在操场另一头,闻言脚步都没顿一下,只是淡淡朝这边瞥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继续跑。
那眼神分明写着:关我屁事。
苏醒绝望了。
“带走!”张远一声令下,十个人架着苏醒就往跑道上冲。
陆虎正在跑道上苟延残喘,两条腿已经不听使唤了,完全是靠着本能在往前挪。
他喘得像只破风箱,眼前一阵一阵发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陈楚生不是人,陈楚生不是人,陈楚生……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从身后逼近,他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感觉身边呼啦啦刮过去一阵风,夹杂着苏醒的惨叫和张远的冷笑,还有七八个人的呼喝声。
陆虎愣在原地,看着那群人架着苏醒呼啸而过,卷起的风把他本来就乱的头发吹得更乱。
“……”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然后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累了。1
这情节太有意思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