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栎鑫还挂在陈楚生身上,脸埋在他胸口,两只手揪着那件作训服的衣领,揪得死紧,像是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消失。
那些眼泪鼻涕糊得他自己都不好意思,但他就是不想抬头——抬头就得面对生哥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就得解释自己为什么哭成这样,就得……就得承认自己这几天其实怕得要死。
怕的不是电击,不是水牢,不是那些审讯室里刺眼的白光和剧痛。
怕的是生哥不来了。
怕的是生哥觉得他不行。
怕的是在那些黑暗和寒冷里,他一遍一遍想起生哥教他握枪时的样子,想起生哥第一次带他去靶场时的背影,想起生哥在无数个深夜给他掖被角时那只粗糙却温暖的手——然后越想越怕,怕那些都成了回不去的以前。
“生哥。”他的声音还带着哭腔,闷在陈楚生胸口,瓮瓮的。
“嗯。”
“你为什么不来看我?”
陈楚生没有立刻回答。按在后脑勺上的手往下移了一点,落在他后颈上,那里有一道被扎带勒出的淤痕还没完全消,指腹触上去,能感觉到皮肤底下微微肿起的温度。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看了。”他说。
王栎鑫猛地抬起头,眼眶还红着,睫毛上挂着泪珠,就这么愣愣地看着陈楚生:“……什么?”
“每天晚上。”陈楚生垂眼看着他,目光依旧沉静,却有什么东西在那深井般的水面下轻轻动了一下,“你睡着之后。”
王栎鑫愣住了。
那些夜晚,他盯着帐篷门口漏进来的光,从亮到暗,从暗到亮,那道门帘掀开又落下,落下又掀开,进来的人很多,但那个他等的身影一次都没出现,他以为自己被放弃了,以为自己不够格,以为生哥对他失望了。
可是生哥来了。
每天晚上,在他睡着之后。
“那……那你为什么不叫醒我?”他的声音又抖起来,不知道是委屈还是别的什么。
陈楚生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抬起手,用拇指抹掉他脸颊上还挂着的一滴泪。
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什么,但指腹上那些练枪磨出的老茧划过皮肤时,带起一阵粗粝的、真实的触感。
“叫醒你干什么。”陈楚生说,“让你抱着我哭?”
王栎鑫被噎了一下,那点刚涌上来的感动还没成型就被这话砸得稀碎。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才不会”,但想起自己现在的样子——还挂在生哥身上,眼泪鼻涕糊了人家一前襟——这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的脸腾地红了。
陈楚生看着他那副窘迫的样子,眼底那点几不可见的柔软晃了晃,然后他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行了。”他说,“药喝了,哭也哭了,该睡觉了。”
王栎鑫站在原地,两只手还保持着揪衣领的姿势,空落落的悬在半空,他看着陈楚生转身要走的背影,心里那点刚被压下去的东西又翻涌上来。
“生哥。”
陈楚生停下脚步,没回头。
王栎鑫盯着他的后背,盯着那件被自己哭湿了一片的作训服,盯着那宽阔的肩膀和挺拔的脊梁。
他想说很多话——想问生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这次表现还行,想问生哥我有没有给你丢人,想问生哥你那些晚上站在我床边的时候都想了什么。
但最后,他只问出一句:“你明天……还来吗?”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
陈楚生侧过脸,那线条冷硬的侧颜在帐篷里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不真实,他没回头,只是用余光看了一眼身后那个眼眶还红着的少年。
“废话。”他说。
然后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王栎鑫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门帘落下又掀起,掀起又落下,最后归于静止,他愣了几秒,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有点傻,有点酸,眼眶还红着,泪痕还挂在脸上,但他就是笑了。
亮哥的药好像没那么苦了,醒哥刚才那副心虚的怂样也没那么可气了,远哥那个“你完了”的眼神好像也只是在逗他。
那些审讯室里的白光、水牢里的寒冷、被电流击中的剧痛,好像都变成了什么可以翻篇的东西。
因为生哥说了“废话”。
因为生哥每天晚上都来。
因为生哥刚才用拇指抹掉了他脸上的泪——那动作那么轻,那么糙,又那么暖。
王栎鑫抬手,摸了摸自己刚才被抹过的地方,那儿还残留着一丝粗糙的温度。
然后他走到行军床边,一屁股坐下,躺倒,盯着帐篷顶上漏进来的那一小片天光。
外面的喧闹声还在继续,有人在喊“集合”,有人在笑,还有人在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但那些声音都隔得很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他闭上眼。
今晚,不用等了。
生哥会来的。1
大大写的情绪太到位了,看得好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