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解

张远靠在食堂外的廊柱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柱子粗糙的水泥面，眼睛却像探照灯似的，隔着玻璃窗，死死锁着食堂里王栎鑫那桌的动静。

苏醒从食堂出来，一眼就看见他这副“望眼欲穿”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他走过去，用肩膀不轻不重地撞了张远一下。

“干嘛呢张指导？站这儿当门神？还是准备改行当食堂卫生监督员？”苏醒压低声音，语气里的调侃几乎要溢出来。

张远身体僵了一下，没回头，依旧维持着那个“监视”的姿态，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Allen，你别吵。”

“我吵？”苏醒绕到他正面，挡住他一半视线，抱着胳膊，“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子，眼珠子都快黏人小孩身上了，就差在脑门上贴个条——‘我干了坏事正等着看效果’。”

张远这才有些懊恼地移开视线，瞥了苏醒一眼，眉头紧蹙：“你说……那东西多久起效？”

“哟，现在知道紧张了？下手的时候不是挺果断吗？”苏醒挑眉，“放心，就那点剂量，死不了人，最多让他深刻体会一下食堂‘卫生’的重要性。”

他顿了顿，看着张远眼底那抹掩饰不住的焦躁，“我说，你就不能稍微、稍微掩饰一下？陈楚生虽然不在，可那几个助教不是瞎子，你现在这状态，就差拿个喇叭喊‘王栎鑫待会儿要出事’了。”

张远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些，但身体依旧紧绷。

“我……我就是不放心。”

“不放心你给他下药？”苏醒简直要被他气乐了，“张远，你脑子被门夹了？是，我知道你想让他见见虎子，歇一天，可你这法子……他万一真以为自己食物中毒，吓出毛病怎么办？或者训练中途发作，直接从障碍物上摔下来怎么办？你就不能想点温和的？”

“温和的？”张远终于转过头，正视苏醒，看着他不事大的笑脸，“那你有办法你不早说，一会真出事，我就去告诉生哥和亮哥，说你指使我干的。”

“What ？”

苏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张远：“Bird，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张远梗着脖子，眼神里闪过一丝破罐子破摔的狠劲，但仔细看，耳根却有点发红，显然这话说得他自己都心虚：“我说……万一真有事，我就说，是你指使的。你刚才看见了没阻止，就是共犯，你还在这儿……嘲笑我。”

“我……”苏醒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指着张远的鼻子，手指头都在抖，“张远！你行！你真行！这么多年兄弟，你现在学会倒打一耙了是吧？还我指使的？我指使你干嘛？给陈楚生的心头肉下药，让他上吐下泻发低烧，然后好让你和陆虎上演兄弟情深送别戏码？我图什么？图陈楚生回来一枪崩了我？！”

他声音压得极低，但语气里的震惊和荒谬感满得快要溢出来。

食堂里已经有人吃完开始往外走，苏醒不得不扯出一个极其扭曲的“微笑”，对着路过的几个新兵点头，然后一把拽住张远的手臂，几乎是把他拖到了食堂侧面更隐蔽的墙角。

墙角里苏醒还想继续说下去，结果张远捂住他的嘴，“嘘！你吵死了。”

“你！”苏醒被他捂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呜声，眼睛瞪得更圆了，里面写满了“反了你了张远”。

但他很快也听到了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是新兵们吃完饭陆续前往训练场，他只能暂时放弃“声讨”，竖起耳朵听着动静。

张远的手心温热，带着点潮湿，能感觉到苏醒温热的呼吸喷在上面。两人大眼瞪小眼，在狭窄的墙角里屏息凝神，直到那阵脚步声远去。

张远刚松开手，苏醒立刻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张远我告诉你，这事要是穿帮，我第一个把你供出去！还我指使？证据呢？人证物证呢？就凭你红口白牙？陈楚生是信我还是信你？嗯？”

“他会查。”张远迅速整理了一下刚才被扯皱的袖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只是语速略快，“如果他查，就会知道试剂粉末的来源，那批测试剂上周刚从技侦处领用，记录上有我的名字，还有你的警犬队训练计划里申请用作环境适应性测试的备份记录。”

苏醒：“……” 他妈的，忘了这茬。

张远看他不说话了，知道掐住了要害，继续低声道：“而且，我没打算让他训练中途出事。剂量和起效时间我算过，足够他完成上午的集合和前期基础训练，等进入抗干扰记忆环节，需要高度集中精神静坐时，症状才会慢慢起来。那时候报告不适，送医务室顺理成章。陆虎在，会处理，也会……看着他。”

“你连虎子都算计进去了？”苏醒简直要佩服张远的“周全”了，“原来你除了做任务之外还是有脑子的啊，不错啊！降智兄弟的“大智”还真是聪明啊。”（大智是张远的代号😂）

“不过大聪明，你想过“小智”同学发现是咱们搞的鬼，他会怎么样吗？他胆子是小，可他对栎鑫那是真护着，他要是知道咱俩给弟弟下药，哪怕是无害的，他不跟你我拼命？”

“他不会知道。”张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虎子不会深究，他只会庆幸栎鑫在进山前‘病’了这一下，能多休息一会儿，能跟他说说话，他会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照顾栎鑫上，而不是追问病因，至于栎鑫本人……” 

他顿了顿，“他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食堂的馒头，集体的早餐，他只会觉得自己运气不好，或者身体太累抵抗力下降。”

“你就这么肯定？”苏醒眯起眼。

“我了解他们。”张远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就像你了解我，知道我会用这种蠢办法一样。”

苏醒不屑的一哼，实者心底别提多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