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影

“小姐，你做噩梦了？”贴身侍女晚清端着一杯茶水上前，小心翼翼的扶她坐起身。

付明月接过水杯指尖冰凉杯壁的温度让她混沌的思绪稍稍清醒，大口喝了几口茶水，才缓过那股窒息般的恐惧，低声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回小姐，已经是辰时了。”晚清答道，“今日是中秋过后的赏桂宴，静贵妃在城西的悦心园举办，各家王公贵族都要去的，公子特意吩咐了，让你醒了就梳洗打扮用膳后，他在府门口等着你一起过去呢。”

付明月指尖一顿，握着茶杯的力道骤然收紧，瓷鼻的凉意透过薄衫渗进皮肤，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没有立刻应声，直到晚晴将一套水绿色的衣裳捧到眼前，才压着嗓子问：“按理赏桂宴不都是皇后娘娘主持？怎么这几年没有举办赏桂宴，就换了静贵妃？”

晚清动作一顿，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低声答道：“小姐忘了？永安宫那场宫变，皇后娘娘为护驾……早已薨逝了。陛下哀痛欲绝，这几年里一直没有再立后，便让静贵妃协理六宫，主持这些宴饮了。”

“原来如此……”付明月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原来母后离世的消息，早已随着那场大火传遍了朝野。而她作为侥幸活下来的公主，却连母后的葬礼都没能参加，只能隐姓埋名，在付家的庇护下苟活。

晚清见她脸色发白，以为是梦魇未散，忙柔声安慰：“小姐别多想了，快梳洗吧，公子还在等着呢。”

付明月点点头，任由晚清为她绾发梳妆。镜中的少女眉眼睛里，只是脸色苍白的几乎透明。晚清为他插上一支银枝桂花簪，又细细描了描眉，才笑道：“小姐瞧，这样一打扮就跟画里走出来的人似的。”

付明月看着镜中的自己，却觉得陌生。

这几年来她努力学着做付明月，学着温顺，学着疏离，可只要一听到“宫变”“皇后”这些字眼，骨子里属于昭宁公主的痛与恨，便会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起身换上那道水绿色的衣裙，裙摆上白色细碎的桂花纹在阳光下泛着柔光，行走间弱柳扶风倒真有几分官家小姐的温婉模样。

用过膳后，行至府门口，付云峥等候多时，他一身月白锦袍，身姿挺拔，见她出来，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快步上前扶住她的手臂：“月月醒了？脸色还是不太好，要不要再缓一缓？”

“不用了，哥哥，我没事”，付明月避开他的目光，轻声道：“我们走吧，别迟到了”

付云峥深深看了她一眼，终究没有多问，只是将她护送上马车。

车轱辘颠簸在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傅明月靠在窗边，看着街外繁华的街景，心里却像压着一块巨石。

静贵妃协理六宫……

当年宫变时，母后曾隐约听过静贵妃与外戚往来密切，如今她掌管了六宫，却并不知朝堂之上又是怎样的风云诡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