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

火。

漫天大火，舔舐着朱红的宫墙，将琉璃瓦烧得噼啪作响，映红了半边晚空。

永安宫早已坍塌大半，浓烟呛的人睁不开眼，兵刃相撞的铿锵、宫人凄厉的哭喊、叛军狰狞的嘶吼，交织成一曲灭顶的悲歌。

沈昭宁被一名蒙面歹人死死钳制着手臂，粗糙的布料磨得她腕间生疼，鲜血顺着被划破的衣袖蜿蜒而下，滴落在滚烫的金砖上，瞬间蒸发。

谁能想到曾经北临最受宠的昭宁公主，也有落魄的时候。在此刻，金枝玉叶的身份成了催命符。

宫变突起，父皇被围，母后为护她而死，昔日熟悉的宫苑成为人间炼狱。

“放开我！”她拼命挣扎，声音因恐惧与悲愤而嘶哑，“你们这群乱臣贼子，总有一天会遭报应的！”

歹人冷笑一声，力道加重了几分，拖着她往宫墙西侧的悬崖而去，那里是永安宫的尽头，底下是深不见底的云雾，坠落便是粉身碎骨。沈昭宁看着越来越近的悬崖边缘，心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绝望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一抹玄色身影。

那人在火海中穿行，一跑被火星。聊的残破魔法凌乱的贴在额前，脸上沾染着血污，却掩不住那双眸子的炽烈。是沈子渊。那个自幼跟在他身边沉默寡言，却总在他受欺负时挺身而出的小乞丐。

他在找他。

沈昭宁看见他挥剑斩杀了两名拦路的叛军动作干脆利落，带着浴血的狠厉，他的目光在火光中四处搜寻，焦灼而疯狂，像是一头失去了猎物的孤狼。当他的视线终于落在她身上时，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瞬间爆发出惊涛骇浪，有狂喜，有痛惜，更有不顾一切的决绝。

叛军见状立刻分出几人阻拦。沈子渊浴血奋战，剑光如练，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可距离终究太远。

蒙面歹人见他毕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将沈昭宁往悬崖外一推：“公主殿下，黄泉路上有人陪你！”

失重感瞬间袭来，沈昭宁身体凌空，冷风灌进喉咙领口，冻得她浑身发抖。

火光中他疯了一般挣脱叛军的纠缠，纵身跃向悬崖，玄色的衣袍在夜空中展开，如同一只折翼的黑鸟。

她的意识在失重的眩晕里炸开，冷风卷着烟火气灌进喉咙，呛得她眼眶发烫。

她死死盯着那道跃向悬崖的玄色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几乎要裂开。

是他？那个总是锁在宫墙角落，捧着她赏的半块点心就会红透耳根的小乞丐？那个她偶尔兴起赏颗碎银，便会低头道一句“谢公主恩典”沉默少年？

她从未想过那个连与他对视都会怯懦躲闪的人，会像疯了一样，在满天火光里为她杀红了眼，会连犹豫都没有，便纵身跃向着万丈深渊。

他不是该在乱军里自保吗？不是该像其他人一样，在宫变的混乱里逃得远远的吗？

可是他没有。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孤狼，剑锋染血，眼底染着，焚尽一切的疯魔，只为了靠近她。

沈昭宁的视线模糊了，是烟火熏的，还是泪水烫的，她分不清。

她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想让他别过来，想告诉他不值得。冷风灌进喉咙，只发出破碎的气音。

……

“小姐！小姐，你醒醒！”

急促的呼唤声在耳边响起，带着难掩的担忧。

付明月猛的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额上布满了冷汗，心脏像是要跳出胸腔。眼前不是熊熊烈火，也不是万丈悬崖，而是熟悉的雕花床顶，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桂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