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巫仪落幕，同路归程
哈野巫仪最后一道咒文落定的刹那，祭坛上的铜铃骤然齐鸣，清越声响撞碎连日阴霾，风卷着香灰与草木气在庭院里打旋，连空气都松快起来——连续三日的挫败，终在今夜画上句点。
我站在人群边缘，竹杖轻点青石板，听着姑妈的欢呼、奶奶的叹息，还有南压抑不住的欣喜。姜的声音依旧尖利，却少了往日怨毒，多了些如释重负的轻飘，大概这场折腾人的巫仪，耗光了她找茬的力气。
“成了！真的成了！”姑妈快步揽住我的胳膊，声音里满是激动，“雪，我们成功了！以后寨子再也不用怕巫师作祟了！”
“嗯。”我应着，脸上挂着温顺的笑，心里却一片平静。成功又如何？不过是少了外部威胁，我心里的那场仗，还没打完。
龙的气息在不远处沉沉压着，目光像淬了冰的针，我刻意避开，不去触碰。昨夜房间里他那句“我不会离你太远”，像根细刺扎在心底，不痛，却总在不经意间提醒我——我想孤身，却偏偏有人不肯放。
南走过来，伸手想扶我：“雪，今晚好好庆祝，我陪你……”
“不用了。”我轻轻避开他的手，语气平静却坚定，“我先回青家寨。”
众人皆愣，姑妈最先急了：“雪，天黑路险，你一个瞎子怎么回去？等天亮，我让南送你！”
“我自己能行。”我握紧竹杖，指尖泛白，“巫仪成了，我留着也没用，青家寨还有东西要收拾。”
我没说的是，我怕再待下去，会忍不住靠近龙，会在南的温柔里沉沦，会真的放下对姜的恨——可我不能，疯批的外壳一旦卸下，我就什么都不是了。
姜在一旁嗤笑，却没像往常一样恶语相向，反而上前一步，拽住我的衣袖：“走就走，我跟你一起！省得你一个瞎子摔死在半路，还得我们去收尸！”
她的力道很大，带着惯有的蛮横，却没了往日的怨毒。我愣了愣，竹杖顿在原地，竟忘了挣开。
姑妈也愣住了，张了张嘴，最终只叹道：“也好，姜你陪着雪，路上互相照应，到了青家寨记得报个平安。”
“知道了！”姜不耐烦地应着，拽着我的胳膊就往院外走，“快走快走，别在这儿碍眼！”
她的脚步很急，我被拽得踉跄，竹杖点地的“笃笃”声乱了节奏，却没挣开。身后，南的担忧、龙的沉默、姑妈的叮嘱，都被夜风吹远，只剩下姜拽着我衣袖的力道，和她略显急促的呼吸。
夜路很黑，没有月光，只有虫鸣与风声。姜没说话，只是拽着我往前走，遇到坑洼或石头，会下意识地顿一下，等我用竹杖探清路，再继续走。
“喂，死瞎子，你慢点！”她突然开口，语气依旧冲，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在意，“摔了别赖我，是你自己走不快！”
“嗯。”我轻声应着，心里泛起一丝怪异的暖意。这是她第一次，没有骂我“占位置的瞎子”，没有咒我去死，只是单纯地催我快走。
走了半程，她突然停下，拽着我靠到路边：“歇会儿，累死了。”
我靠着树站定，竹杖拄在地上，听着她粗重的呼吸。夜风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远处的寨子灯火渐远，只剩下我们两人的气息。
“你……为什么要跟我一起走？”我先开了口，声音很轻。
姜沉默了片刻，才闷闷地说：“谁想跟你一起走！我就是看不惯姑妈他们担心你，还有南哥，看你的眼神都快黏在你身上了！我跟着你，省得你又装可怜骗南哥！”
她嘴硬，却没了往日的刻薄。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我没装可怜。”
“谁管你装没装！”姜梗着脖子，声音却小了些，“还有……今天在河边，我不该骂你，也不该推你。”
我愣住了，竹杖差点脱手。这是她第一次，跟我道歉。
“我就是……看到你亲南哥，气疯了。”她的声音带着委屈，“南哥以前只对我好，都是你，来了之后就变了。”
“我没有抢他。”我轻声说，“我只是……想让你尝尝，被夺走珍视之物的痛。”
“我知道。”姜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哽咽，“小时候我推你撞墙，抢你的布娃娃，骂你瞎子……我都知道。可我就是恨，恨你占着姐姐的位置，恨你看不见还能得到大家的关心，恨南哥对你好……”
她的话，像一把钝刀，割开我尘封的伤口，却没了往日的疼，只剩下疲惫。
“我累了。”我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羽毛，“报复来报复去，除了让自己更疯，什么都得不到。你是我妹妹，就算你再坏，我也……下不了死手。”
姜没说话，只是沉默着。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安抚我们。
“以后，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睁开眼，朝着她的方向，声音里带着释然，“你要是再惹我，我不会忍，但我也不会主动找你麻烦。”
“谁要惹你！”姜哼了一声，却拽着我的衣袖，力道轻了些，“走了，赶紧回青家寨，天亮前得赶到，不然姑妈又要念叨了。”
她拽着我继续往前走，脚步慢了些，会刻意等我。竹杖点地的声音，和她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路上，汇成一道奇异的节奏。
我能感觉到她的气息，能听到她的呼吸，能感受到她拽着我衣袖的温度。同父同母的妹妹，就算再恶毒，再刻薄，终究是流着一样的血。
龙说，别把自己困在仇恨里。
原来，放下仇恨，不是原谅，而是放过自己。
原来，就算是疯批，也能有片刻的安宁。
走到青家寨门口时，天已微亮，晨雾弥漫，带着露水的湿气。姜推开门，拽着我走进院子：“到了，我回去了，你自己小心点。”
“嗯。”我应着，“路上小心。”
她顿了顿，没回头，只是丢下一句“知道了”，便快步消失在晨雾里。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剩下我一个人，竹杖点在熟悉的石板路上。我推开门，黑暗裹住我，却不再是昨夜的压迫，而是带着一丝久违的平静。
我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
哈野巫仪成了，外部的威胁没了。
我回到了青家寨，身边没有龙，没有南，却有了姜那句别扭的道歉。
原来，就算是疯批，也能有不疯的瞬间。
原来，就算是仇人般的妹妹，也能有片刻的温柔。
眼泪无声地落下来，却不再是冰冷的，而是带着一丝暖意。
雪，你可以不用再这么疯了。
你可以试着，放下仇恨，试着，相信身边的人。
试着，好好活下去。
晨雾渐渐散去，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我脸上，温暖而柔和。
我抬起头，朝着阳光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真正的、温顺的笑。
这场游戏，或许，真的可以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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