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哈野首夜：咒音破散

姑妈家的院子被十二根桃木桩围得严严实实，桩顶缠着红绳，绳上挂着晒干的艾草与菖蒲，风一吹，发出细碎的“簌簌”声。地面撒满了朱砂与糯米，红白交织，在暮色中泛着诡异的光。三个云家寨的长老身着青布壮袍，手持铜铃，分别站在东、南、西三方，神情肃穆如雕塑。

姑父躺在院子中央的竹榻上，盖着绣着壮族图腾的锦被，却依旧止不住地发抖。我凑近时，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腥腐气息，混着蛊毒特有的甜腻味，呛得人喉咙发紧。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细碎的呻吟，像是有无数毒虫在体内啃噬。

“吉时到，哈野起。”

奶奶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她换上了祖传的黑色巫袍，袍角绣着金色的蛙纹——那是壮族巫神的象征。她手持桃木剑，剑刃上涂着一层薄薄的鸡血，走到竹榻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按照奶奶的吩咐，站在北方位的桃木桩旁，腰间别着爷爷留下的青铜匕首，袖筒里攥着三张驱蛊符。虽然看不见，但我能清晰感知到周围的气场：桃木的阳刚之气、朱砂的辟邪之力、长老们身上沉稳的灵力，还有姑父体内不断翻涌的阴邪蛊气，像一团黑色的雾气，在他周身盘旋。

铜铃声响彻庭院，三个长老同时摇动铜铃，“叮叮当当”的声音与奶奶的巫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庭院与外界隔绝开来。奶奶的巫咒抑扬顿挫，古老而晦涩，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我能感觉到地面的朱砂随着咒音微微震颤，糯米粒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

“以天为幕，以地为坛，壮族巫女在此，召请雷公，驱邪逐蛊——”

奶奶挥动桃木剑，剑刃划破空气，带出一阵凌厉的风。她绕着竹榻行走，每走一步，就往地上撒一把艾草灰，艾草灰落在朱砂上，发出“滋滋”的轻响，像是在灼烧无形的邪祟。

我集中精神，默念静心咒，体内的飞头蛮灵体被唤醒了一丝，温热的灵力顺着血脉流动，护住了自身的心神，同时也为奶奶的巫咒注入了一丝至阳之力。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热，汗水顺着我的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襟，可我不敢有丝毫松懈——我能感觉到，姑父体内的蛊虫在巫咒的逼迫下，变得越发狂躁，那股腥腐气息也越来越浓烈。

午夜时分，变故突生。

一阵尖锐的鸟鸣从寨外传来，凄厉而诡异，正是瑶族巫师召唤蛊虫的信号！紧接着，庭院里的朱砂突然剧烈翻滚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搅动，糯米粒纷纷弹跳起来，铜铃声变得杂乱无章。

“不好！他在外面作法干扰！”奶奶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桃木剑挥舞得更快了，“长老们，加固结界！”

三个长老同时大喝一声，铜铃的声响陡然拔高，红绳上的艾草与菖蒲无风自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可那股来自外界的阴邪之力太过强大，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庭院里的阳气，我能感觉到奶奶的巫咒变得滞涩起来，桃木剑上的鸡血渐渐失去了光泽。

姑父的呻吟声突然变得凄厉，他猛地睁开眼睛，眼球布满血丝，皮肤瞬间黑得发亮，像是涂了一层墨。“救我……好疼……”他伸出手，胡乱抓着，指甲深深抠进竹榻的缝隙里，“有东西……好多东西在咬我……”

“姑父！”我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想冲过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那是结界的屏障，此刻却成了阻碍。

“别过来！”奶奶厉声喝道，“他体内的蛊虫被唤醒了，靠近会被反噬！”

我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姑父在竹榻上痛苦挣扎，听着他撕心裂肺的哭喊，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袖筒里的驱蛊符被我攥得发烫，我想动用符纸，却又怕打乱奶奶的巫仪，反而害了姑父。

就在这时，庭院中央的朱砂突然炸开，一团黑色的雾气从姑父体内窜出，化作无数只细小的毒虫，朝着奶奶扑去！那些毒虫通体发黑，翅膀振动发出“嗡嗡”的声响，正是五海邪术中的“噬心蛊”！

“小心！”我失声惊呼。

奶奶早有防备，她迅速从布包里掏出一把雄黄粉，朝着毒虫撒去。雄黄粉是蛊虫的克星，毒虫触到雄黄粉，立刻发出“滋滋”的惨叫，纷纷落地死去。可更多的毒虫源源不断地从姑父体内涌出，像是永远杀不完。

“他在借蛊虫消耗我的灵力！”奶奶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额头上布满了汗珠，“雪，用你的灵体！只需要一点点，震慑住这些蛊虫！”

我咬了咬牙，不再犹豫，集中精神唤醒体内的飞头蛮灵体。一股灼热的灵力从丹田涌出，顺着血脉冲向四肢百骸，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气息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周围的毒虫纷纷停滞在空中，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震慑住了。

奶奶抓住这个机会，桃木剑猛地刺入姑父的眉心前方一寸处，大喝一声：“以阳破阴，以正驱邪，蛊虫退散——”

巫咒的力量陡然增强，那些停滞在空中的毒虫纷纷爆体而亡，化作黑色的汁液，渗入地下。姑父的呻吟声渐渐微弱，皮肤的黑色褪去了一些，重新陷入昏迷。

可就在这时，寨外的鸟鸣声突然变得尖锐至极，像是要穿透人的耳膜！我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反噬之力顺着奶奶的桃木剑传来，奶奶猛地后退几步，一口鲜血从嘴角溢出，滴落在朱砂地上，瞬间被染红。

“奶奶！”我惊呼着冲过去，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奶奶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他……他的修为比我想象的要高……我的巫咒被他打断了……哈野……失败了……”

三个长老也纷纷后退，脸色凝重。庭院里的朱砂与糯米变得一片狼藉，红绳断裂，艾草与菖蒲蔫蔫地垂着，结界已经被打破了。

“老夫人，您怎么样？”一个长老连忙上前，递过一杯清水。

奶奶接过清水，喝了一口，才缓缓说道：“我没事，只是灵力消耗过大，受了点反噬。”她看向竹榻上的姑父，眼神里满是愧疚，“没能护住他……”

姑父的气息更加微弱了，皮肤又恢复了之前的青黑色，只是不再挣扎，像是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姑妈闻讯赶来，看到姑父的样子，当场就哭倒在地：“娘，怎么办？连你都救不了他，他是不是……是不是真的没救了？”

“别哭。”奶奶扶住姑妈，声音带着一丝坚定，“哈野要做五天五夜，今天只是第一天。虽然被他干扰失败了，但我已经摸清了他的路数，明天我们提前做好准备，一定能逼出他体内的蛊虫。”

我扶着奶奶坐在一旁的竹椅上，心里充满了挫败感。我们明明已经拼尽全力，却还是没能敌过那个瑶族巫师。他躲在暗处，像一只毒蛇，随时准备给予我们致命一击。

“雪，委屈你了。”奶奶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冰凉而颤抖，“刚才让你动用灵体，是不是很难受？”

“我没事，奶奶。”我摇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只要能救姑父，我这点难受不算什么。”

只是，我心里很清楚，刚才动用灵体，已经让我的气息暴露了。那个瑶族巫师肯定已经察觉到我的身份，接下来的四天四夜，他一定会不择手段地阻止我们，甚至可能会对我下手。

夜色渐深，寨外的鸟鸣声渐渐消失，可那股阴邪的气息却依旧笼罩在庭院上空，挥之不去。我坐在奶奶身边，握着她冰凉的手，听着姑父微弱的呼吸声，还有姑妈压抑的哭声，心里一片沉重。

第一天的哈野，就这样失败了。

接下来的四天，我们还要面对更强大的敌人，更凶险的局面。我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坚持下去，不知道姑父能不能等到被解救的那一天，更不知道，那个瑶族巫师的背后，是否还藏着更深的阴谋。

但我知道，我不能退缩。

为了姑父，为了奶奶，为了龙给予我的那一丝希望，我必须坚持下去。

我握紧了腰间的青铜匕首，指尖触到冰凉的刀身，心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坚定。

明天，我们再战。😂😂😂🌚🌚

第十二章 哈野首夜：咒音破散

第十二章哈野首夜：咒音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