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宁泥的眼底,从来没有恨意,只有疲惫。
她自己握着“守心”剑,却依旧用着劈砍的招式,依旧执着于输赢,执着于那点可笑的颜面。
梦里的最后,是闲逸岛的听风楼。
宁泥和锦钰坐在窗边,听着台上的戏文。
云舒站在楼下,看着那扇窗,看着那抹银绯的身影。
忽然觉得,自己这些日子的纠缠,竟像个跳梁小丑。
她输了。
从在雾隐峰的演武场上,她就输了。
输的不是剑招,是那颗被规矩困住的心。
烛火“噼啪”一声爆响,云舒猛地睁开眼,额角满是冷汗。
她怔怔地坐在案前,手里还握着那柄“守心”剑,剑脊上的“守心”二字,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竟烫得她指尖发颤。
窗外的月光,清冽如水,漫过窗棂,落在案上的断剑上。
她忽然想起,昨夜巷口,宁泥摔在地上时,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不甘
她猛地起身,推开房门,向着门外的方向跑去。
夜色里,素白的衣袂翻飞,像一只迷途知返的蝶。
而闲逸岛的小院里,宁泥缓缓收回指尖的幻丝,望着万象堂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她抬手摸了摸肩上的伤,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场梦,终是织完了。
云舒大口喘着气,胸腔里翻涌着比梦醒前更甚的戾气。
梦里那些细碎的画面——雾隐峰师姐的软剑、天启的叹息、宁泥在听风楼的笑靥,还有那句“你从一开始就输了”,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剜着她的自尊。
“荒谬!”云舒猛地将剑拍在案上,剑身震颤,发出嗡鸣。
简直是痴心妄想!
窗外的月,亮得晃眼。
云舒攥紧剑柄,起身时素白道袍带起一阵风,将案上的规矩簿册掀得哗哗作响。
她眼底的执拗,比往日更添了几分疯魔。
今夜,她要再去找宁泥。
她要让宁泥知道,梦是梦,现实是现实。她云舒的剑,从来不会输给那些缠缠绵绵的旁门左道!
闲逸岛的夜色温柔,金桂的甜香漫过竹篱笆,飘进小院。
宁泥正坐在石凳上,看着沈青禾为她换药。
肩头的伤还未结痂,又添了新的瘀青,沈青禾的指尖带着心疼,动作却轻柔得很。
“她来寻你,分明是存了心要弄死你。”沈青禾的声音低哑:“明日我去寻些活血的灵草,定要让你好得快些。”
宁泥抬手揉了揉发疼的额角。
月光落在她银绯的衣袖上,映得那抹笑意,竟带着几分无奈的倦意。
“不必。”她轻声道,“她心里的结,不是旁人能解得开的。”
话音未落,院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凌厉的剑气,直逼小院而来。
是云舒。
宁泥眼底的笑意淡去,她抬手按住沈青禾的手,缓缓起身。
银绯的衣袂拂过石凳,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你们先进屋。”宁泥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沈青禾和锦钰对视一眼,终究是拗不过她,只能攥着药箱,快步退进了堂屋。
院门被剑气震开,发出“哐当”一声响。
云舒握着“守心”剑,站在月光下,素白的衣袂被风吹得翻飞,眼底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宁泥!”她的声音冷硬如铁,“白日里的比试,你输得不服!今夜,我要与你再分高下!”
宁泥看着她眼底的疯魔,心头那点隐忍的火苗,终是烧得噼里啪啦作响。
她缓缓抬手,指尖缠着一缕极淡的银绯幻丝,却没有织幻境,只是冷声道:“云舒,你到底要怎样才肯罢休?”
“罢休?”云舒冷笑一声,长剑出鞘,银灰色的剑光划破夜色,直刺宁泥的咽喉,“除非你亲口承认,你的幻丝术是旁门左道,你的逍遥日子是苟且偷生!否则,我便日日来寻你,直到你认输为止!”
剑光凌厉,带着破风之势。
宁泥侧身躲开,肩头的伤却被牵动,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她看着云舒步步紧逼的身影,看着那柄剑上泛着的冷光。
既然好言相劝无用,那便用她的法子,让云舒彻底死心。
宁泥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指尖的幻丝,陡然变得浓郁起来。
银绯的光,在夜色里漾开,像一张细密的网,悄无声息地缠向云舒。
云舒正欲提剑再攻,却忽然觉得眼皮一沉,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
她握着剑的手,微微发颤,意识渐渐模糊。
这一次,宁泥没有织什么大道理的梦。
她织了一段故事,一段云舒最想要的故事。
梦里,是万象堂的演武场。
云舒握着“守心”剑,站在场中,对面是宁泥。
宁泥依旧拿着那柄玉骨扇,却在她凌厉的剑招下,毫无还手之力。
剑光闪过,玉扇被击飞,宁泥踉跄着摔倒在地,肩头的银绯衣料被划破,渗出刺目的红。
她趴在地上,狼狈不堪,连抬头看云舒的勇气都没有。
围观的弟子们发出阵阵欢呼,一声声“副堂主厉害”,像潮水般涌向云舒。
她站在场中,握着剑,眼底满是得意。
天启就站在不远处的槐树下,玄色的衣袂在风里翻飞。
他看着云舒,眼底带着几分赞许的笑意,那笑意,满满都是爱意。
云舒的心,瞬间漏跳了一拍。
她从未见过天启这般模样待她。
梦里的时光,缓缓流淌。
云舒成了万象堂最厉害的仙人,她的剑招,光明磊落,所向披靡。
宁泥成了她的手下败将,再也不敢与她作对,只能躲在闲逸岛,苟延残喘。
天启常常来找她,与她一同坐在藏典堂的窗下,翻着古籍,说着术法之道。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几分温柔,总能抚平她心头的躁郁。
云舒渐渐发现,自己看天启的目光,变了。
她会在天启看她的时候,红了脸颊。
在天启与她说话的时候,心跳加速。
天启离开后,对着他的背影,怔怔地看上许久。
原来,她早已爱上了天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