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乔的杂货铺藏在黑棘镇老巷的拐角，木质招牌被风雨浸得发黑，门楣上挂着的铜铃还在轻响，却没了往日掌柜迎门的熟稔声响。裘德扶着莉娅踏进铺子时，一股混杂着草药、煤油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货架歪扭，药罐碎了满地，显然有人翻找过。
警长带着警员守在里间门口，见他们来，脸色沉得像结了霜：“我们赶到时门没锁，屋里乱成这样，老乔的人没影，就书桌下压着这张纸条。”
伊莱亚斯接过纸条，指尖抚过那行熟悉的扭曲字迹——和之前警局收到的匿名信如出一辙，只是末尾多了一个小小的刻痕，像极了霍桑疯人院廊柱兽首的眼角纹路。裘德凑过来细看，忽然攥紧了拳：“这刻痕，莉娅说过她母亲的吊坠上也有。”
莉娅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领口，记忆的碎片又在脑海里翻涌：“我想起妈妈总对着吊坠说话，说什么‘该还的，躲不掉’，那时候我不懂，现在……”她顿住，眼神里浮起后怕，“她是不是早就知道古物的事？是不是和老乔认识？”
伊莱亚斯没接话，目光扫过书桌的抽屉锁被撬坏，里面空无一物，只留着一道浅浅的凹槽，形状竟和青铜钥匙契合。“老乔藏过和钥匙相关的东西，被人拿走了。”他蹲下身，指尖沾起地上一点暗红色的粉末，凑到鼻尖轻嗅，“是朱砂混着柏木灰，老乔用来画镇邪符的，他走得急，连符纸都没带。”
裘德走到货架旁，指尖拂过一层积灰下的刻字，是歪歪扭扭的“月井”二字，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林”字。“林？”他猛地回头，“林砚的林？你祖父的日记里，有没有提过和老乔、莉娅母亲相关的事？”
伊莱亚斯的眉骨跳了跳，翻出随身的旧笔记本——那是他从祖父书房找到的，之前只翻到关于疯人院回廊的记载，此刻快速翻页，终于在最后几页看到一行模糊的字迹：“乙酉年，与乔、苏共守月井，符在，石不碎，人不散。”
“苏？”莉娅的声音发颤，“我妈妈姓苏，苏晚。”
真相的轮廓终于拼出一角：几十年前，老乔、莉娅的母亲苏晚，还有伊莱亚斯的祖父，曾是一起守护古物的人。他们守着月亮井，用符纸和青铜钥匙压制邪祟，只是后来不知为何散了，苏晚带着莉娅躲了起来，老乔守着杂货铺，成了黑棘镇的“眼睛”，而伊莱亚斯的祖父，则留下日记和钥匙，等着后人揭开真相。
“苏晚去哪了？”裘德轻声问，他看着莉娅泛红的眼眶，心疼又焦灼，“既然她知道一切，为什么要把你送进疯人院？”
莉娅摇摇头，忽然捂住胸口：“我又感觉到了，很淡的黑雾气息，不是之前的那股，更冷，像附在什么东西上，就在镇子东边。”
东边是黑棘镇的旧墓园，埋着疯人院关闭后无人认领的逝者，常年荒草丛生，雾气不散。伊莱亚斯立刻拔腿往外走，顺手将银匕首塞给裘德：“老乔大概率被掳去了那里，那股气息，是冲莉娅来的——他们知道莉娅能感知古物，想拿她当诱饵，找剩下的古物。”
墓园的铁门锈迹斑斑，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雾气裹着阴冷的风扑面而来，墓碑歪歪扭扭地立着，碑上的字迹大多模糊，只有最深处的一座无字碑，被擦拭得干干净净，碑前摆着一朵枯萎的白色月季——那是莉娅小时候最喜欢的花。
“妈妈喜欢白月季。”莉娅的声音发颤，脚步却没停，顺着那缕淡到几乎察觉不到的黑雾气息往前走，“就在碑后面。”
无字碑后藏着一个狭小的洞口，黑雾正从洞口丝丝缕缕地往外渗，里面传来老乔微弱的咳嗽声，还有一个女人的低语，温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莉娅，过来，妈妈带你回家。”
莉娅的脚步顿住，眼神迷茫又渴望，裘德紧紧攥着她的手，低声道：“别信，那不是你妈妈，是黑雾附在了她身上。”
洞口的黑雾突然凝聚，一个女人的身影缓缓浮现，眉眼和莉娅有七分相似，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裙，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吊坠——正是莉娅说的，刻着兽首刻痕的那个。“莉娅，妈妈找了你二十年。”女人的声音温柔，指尖却凝着黑雾，“跟我走，我们一起找到剩下的古物，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你不是我妈妈！”莉娅突然大喊，记忆的碎片在此刻彻底拼凑完整，“当年是你把我推给镇长的人！你说我是累赘，说只有把我送进疯人院，你才能活下去！”
女人的脸色瞬间扭曲，黑雾从她身上狂涌而出：“不识好歹的东西！若不是你天生是容器，我何须守着你二十年！老东西不肯交出古物的下落，我只能用你逼他！”
她抬手一挥，黑雾凝聚成触手，朝着莉娅袭来，老乔被绑在洞口的石柱上，急得大喊：“别伤她！苏晚，你醒醒！当年我们约定好，绝不利用孩子！”
伊莱亚斯立刻开枪，子弹穿过黑雾，却只擦到女人的胳膊，黑雾瞬间填补了伤口。“银匕首！”老乔大喊，“她的本体是吊坠！毁掉吊坠，黑雾就会散！”
女人闻言，立刻将吊坠护在胸口，黑雾凝聚成一道屏障，挡在身前。“你们别想毁了它！这是最后一块古物的钥匙，找到它，我就能掌控所有力量，让黑棘镇的人都偿命！”
裘德突然想起林砚祖父日记里的话，转头对伊莱亚斯喊：“用青铜钥匙！配合朱砂符！老乔的符纸！”
伊莱亚斯立刻摸出青铜钥匙，裘德则快速在地上捡起老乔掉落的符纸，蘸上口袋里剩下的朱砂，按在青铜钥匙上。钥匙瞬间亮起金光，伊莱亚斯抬手将钥匙朝着女人胸口的吊坠掷去，金光穿透黑雾屏障，精准地撞在吊坠上。
“哐当”一声，吊坠碎裂开来，黑雾从女人身上狂涌而出，发出凄厉的嘶鸣。女人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只剩下一抹愧疚的眼神，看着莉娅：“对不起……莉娅……妈妈……身不由己……”
话音落，她的身影彻底消散，黑雾失去依附，在金光中慢慢淡化。老乔松了口气，瘫坐在石柱旁：“终于……结束了她的痛苦。”
裘德扶着莉娅走到老乔身边，解开他身上的绳子：“苏晚为什么会被黑雾附身？剩下的古物到底在哪？”
老乔咳了几声，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封面写着“守物记”：“当年我们三个守着三块古物，镇长祖父偷了一块，建了疯人院；月亮井底下是一块；最后一块，藏在黑棘镇的钟楼里。苏晚当年为了保护莉娅，主动让一缕黑雾附在身上，想借此打探镇长的消息，没想到渐渐被控制，成了黑雾的傀儡。”
他翻到小册子的最后一页，画着钟楼的图案，钟楼顶的尖塔里，刻着和青铜钥匙契合的凹槽：“钟楼的钟声，能压制古物的力量，当年我们就是用钟声，将最后一块古物封在了尖塔里。但现在黑雾散了，古物的力量开始复苏，只有用青铜钥匙激活钟楼的符文，才能彻底封印它。”
伊莱亚斯接过小册子，目光凝重：“现在就去钟楼，不能再等了。”
几人刚走出墓园，天空突然响起一声闷雷，乌云彻底遮住了阳光，黑棘镇的钟楼传来沉闷的钟声，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悲鸣。钟声里，隐约夹杂着一丝熟悉的低语，淡得像风，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老乔的脸色变了：“不好，古物提前复苏了，钟楼的封印快破了！”
几人驱车赶往钟楼，街道上的行人已经开始慌乱，有人捂着头大喊，有人眼神空洞地游荡——古物的低语，已经开始影响黑棘镇的人。钟楼就在镇中心，尖塔直插云霄，此刻正有淡淡的黑雾从尖塔的缝隙里渗出，钟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嘶哑。
“裘德，你带莉娅守在楼下，用朱砂符护住周围的人。”伊莱亚斯将青铜钥匙塞进口袋，又递给老乔一把银匕首，“老乔，跟我上去，激活符文，封印古物。”
“小心点。”裘德点头，扶着莉娅站在钟楼门口，开始用朱砂画符，莉娅则闭着眼睛，用自己的力量安抚那些被低语影响的人，她的指尖泛着淡淡的白光，所过之处，人们的眼神渐渐恢复清明。
钟楼的楼梯狭窄陡峭，积满了灰尘，伊莱亚斯和老乔往上走时，总能听到墙壁里传来的低语声，像是无数人在耳边呢喃。走到尖塔门口，石门已经裂开一道缝隙，黑雾从缝隙里涌出，古物的红光透过缝隙，映红了整个楼梯间。
“就是这里。”老乔指着石门上的凹槽，“把钥匙插进去，符文就会激活。但古物的力量很强，激活时会有反噬，你得撑住。”
伊莱亚斯点头，深吸一口气，将青铜钥匙插进凹槽。钥匙刚一触底，石门上的符文立刻亮起金光，顺着墙壁蔓延，尖塔里的低语声瞬间变得狂暴，黑雾凝聚成无数只触手，朝着两人袭来。
老乔立刻挥舞着银匕首，砍断袭来的触手，大喊：“撑住！符文马上就要完全激活了！”
伊莱亚斯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金光从他的指尖蔓延，他能感觉到古物的力量在冲击着自己的神智，耳边的低语声几乎要将他撕裂。他咬着牙，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钥匙上，金光突然暴涨，覆盖了整个尖塔。
尖塔里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黑雾在金光中迅速消散，古物的红光渐渐黯淡，最后彻底消失。钟声戛然而止，黑棘镇的天空，乌云开始散去，一缕阳光穿透云层，落在钟楼的尖塔上，泛着金色的光。
伊莱亚斯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老乔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成了，彻底封印了。”
两人走下钟楼时，裘德和莉娅正站在阳光下，看着他们笑。街道上的人已经恢复正常，有人朝着他们挥手，有人低头道谢，黑棘镇的空气，终于褪去了阴冷的黑雾，变得清新起来。
老乔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眶泛红：“几十年了，终于清净了。”
莉娅走到他身边，轻声问：“老乔爷爷，我妈妈……她是不是一开始就想保护我？”
老乔点头，摸了摸她的头：“她是个苦命人，用自己的方式守了你二十年。她从来都不是坏人，只是被黑雾困住了。”
莉娅的眼泪落了下来，却不是难过，而是释然。她终于知道了母亲的真相，终于放下了二十年的执念。裘德紧紧搂着她，轻声道：“都过去了，以后，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伊莱亚斯看着眼前的祖孙俩，又看向身边的裘德，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他摸了摸眉骨的疤痕，那里曾是他的执念，是他对祖父的不解，而现在，终于有了答案。
几人并肩走在黑棘镇的街道上，阳光洒在石板路上，反射出温暖的光，风铃在各家各户的门楣上轻响，小贩的吆喝声渐渐响起，黑棘镇，终于恢复了它该有的模样。
只是没人注意，钟楼尖塔的顶端，一片被金光灼烧过的瓦片下，藏着一粒细小的黑色石子，石子上的纹路，和之前碎裂的古物一模一样，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红光，像是一颗蛰伏的种子，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天。
而老乔的杂货铺里，那本《守物记》的最后一页，除了钟楼的图案，还有一行被朱砂盖住的小字，只有在阳光下才能看清：“古物之源，不在黑棘，在深海，守物者，代代相承，永无止境。”
黑棘镇的阴霾暂时散去，但守物的故事，从未真正结束。那些隐藏在深海的秘密，那些代代相承的使命，终将在某一天，再次揭开面纱，而裘德、伊莱亚斯和莉娅，也终将踏上新的旅程，成为黑棘镇之后，新的守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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