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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七 三线交锋

春庭烬昭棠引

一、 烬棠线:屋顶上的抉择

死胡同里,灰雾弥散。

江烬将花念棠死死护在身后,面前是手持冒烟黑石、步步紧逼的灰化老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身后巷口,被惊动的闲汉们探头探脑,堵住了退路。

“闭眼。”他头也不回地对花念棠低语,声音里没了平日半分戏谑。

话音未落,他合拢的折扇猛地向下一挥——不是击向老头,而是狠狠敲在地面一块松动的青砖上!

“轰!”

积年的尘土混合着被他内力激荡而起的碎石,如同迷雾弹般在狭窄的巷子里炸开,瞬间遮蔽了所有视线。

“走!”

趁乱,他一把揽住花念棠的腰,不是向巷口,而是踏着侧墙堆叠的破箩筐和木架,借力两次轻点,身形如鹞子般翻上了旁边低矮的屋顶。

将下方的混乱与惊叫留在身后,江烬将她安顿在屋脊背风处,自己则半蹲下来,眯眼看向下方。

尘雾渐散。那灰化老头失去了目标,开始无差别攻击靠近的闲汉,动作僵硬却力大无穷,一把将一个壮汉掀飞出去。

“这下动静够大了。”江烬舌尖抵了抵上颚,目光却越过骚乱,看向花念棠刚才低语的方向——西南。

“你刚才说,‘根’在西南?”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花念棠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很亮,她指着西南方一片密集的屋舍:“就在那边,很近……像很多根须扎在地下,很冷,很痛苦。”她指尖无意识蜷缩,“那块黑石,只是它延伸出来的一根‘刺’。”

江烬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那是桐州城西南角,一片鱼龙混杂的区域,毗邻码头,多仓库和廉价客栈。

“能感应到具体位置吗?”

花念棠闭目凝神,胎记微微发热。片刻后,她睁开眼,有些不确定:“好像……在地下。有很多‘墙’,很厚。”

“地窖?或者……矿道?”江烬目光一凛。桐州城西南,确实有废弃的小型石料矿坑,早年就被官府封了。

下方,骚乱在扩大。已有巡街的衙役吹着哨子赶来。

“不能留在这。”江烬当机立断,“衙门的人来了更麻烦。先去西南角,找到那个‘根’。”

他拉起花念棠,两人在连绵的屋顶上快速潜行,朝着那片灰败气息的源头而去。

二、 凌云线:井下的真相

桐州府衙,殓房。

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石灰和腐物混合的怪异气味。凌云面无表情地掀开覆尸的白布。

刘里正的尸体已经肿胀发白,口鼻处还有水草残留。表面看来,确实像失足溺毙。

但凌云的目光,落在了死者紧握成拳的右手上。她戴上鹿皮手套,用力掰开那僵硬的手指。

掌心赫然握着一小片黑色的、碎石片。与黑石拓片材质一模一样,边缘锋利,深深嵌进了皮肉里。

“意外?”凌云看向一旁战战兢兢的仵作。

“大、大人……许是落井时慌乱,胡乱抓到的……”仵作额头冒汗。

“落井地点?”

“就、就在他家后院井里。”

“带我去。”

刘里正家后院狭窄,那口井看着有些年头,井口青苔湿滑。凌云俯身,仔细观察井沿——有几处新鲜的、深色的刮擦痕迹,不是失足滑倒能造成的。更像是……被人强行按压在井沿挣扎时留下的。

她指尖轻触刮痕,银白石子在怀中微微一震。眼前瞬间闪过几个破碎的画面:

黑夜。刘里正被人从背后捂住嘴,拖向井边。他拼命挣扎,手指在井沿上抓挠。袭击者不止一人,动作熟练。最后,他被头朝下摁入井中,手中被塞进了什么东西……

画面碎裂。

凌云直起身,眼神冰冷:“这不是意外,是灭口。徐石匠案,有人不想让里正多说。”

她看向西南方向,那是江烬和花念棠前往的区域,也是卷宗记载中,最早发现“黑石”传闻流出的地方。

“调一队可靠的人,便装,去西南废弃矿坑附近暗中布控。”她对跟随的捕快下令,“发现任何异常,或见到持六扇门玄字铁牌的一男一女,立刻信号示警,但不要打草惊蛇。”

“是!”

凌云最后看了一眼那口幽深的井,转身离去。

井水深处,似乎有更多的黑石,在静静沉睡。

三、 林见青线:医馆内的发现

回春堂后院厢房。

林见青在午后醒来,肩部的剧痛已转为沉重的钝痛,但那股阴冷的“咒”力确实消失了。他撑坐起来,发现床边小几上放着干净衣物、热水、清淡粥食,还有几包药材。

药材旁压着一张纸条,字迹刚劲:“静养。查灰毒病理。小心。” 没有落款,是凌云的风格。

他喝了水,用了些粥食,感觉恢复了些力气。便请药童取来医馆关于“矿物症”、“瘴气入体”和本地奇症怪病的记载,又借了银针、小刀和几个干净瓷皿。

他将凌云留下的药材中,与“解毒”、“清瘴”相关的几味挑出,研磨成粉。然后,他用小刀,轻轻刮下自己肩头伤口处,那一点点已变得干硬、颜色仍异于常人的血痂粉末。

血痂粉末落入盛有清水的瓷皿中,竟不溶,反而像有生命般微微蠕动,将周围清水染成淡淡的灰色。

林见青屏住呼吸,将一点研磨好的药粉撒入。

“嗤……”

灰色水体仿佛被烫到,剧烈翻腾了一下,颜色变淡些许,但很快又恢复灰败。药粉被“吞噬”了。

“果然不是凡毒。”他喃喃道。这更像是一种具有侵蚀和模仿生命特性的负面能量聚合体。

他想起镜师的话,想起那枚曦黄石子带来的、关于“净化”的模糊本能。他闭上眼,尝试调动心口银印中那缕微弱的、清冽的气息,将其引导至指尖。

指尖泛起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曦黄色微光。

他将指尖悬于瓷皿之上,微光如雾,缓缓笼罩灰水。

这一次,灰水安静了。然后,极其缓慢地,颜色开始褪去,从灰败,变为浑浊,最后化为一碗清澈的、略带腥气的普通血水。那些蠕动的“活性”彻底消失。

林见青松了口气,额角却已见汗。仅仅净化这一点点,就消耗巨大。

但结论已出:灰毒(或怨咒)可以被至阳至纯的“净化之力”中和,而他的神力本质,似乎正好克制它。 黑石,很可能就是这种负面能量的某种固态载体或源头。

他正思索着,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和低低的哀求:“张大夫,求您再赊一剂药吧,我娘她咳得厉害,痰里都见灰了……”

痰中见灰!

林见青猛地起身,牵动伤口,疼得吸了口冷气。他快步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看去。

只见前堂,一个面黄肌瘦的汉子正对着坐堂大夫哀求。大夫摇头叹息:“不是我不赊,是你娘那病……古怪。这几日,城里好几例了,咳嗽、发热、痰带灰斑,药石效果甚微。你且回去,用老姜、桔梗煎水试试……”

灰斑病?集中出现?

林见青心中警铃大作。这绝不是巧合。黑石、灰毒、集中出现的怪病……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能:桐州城地下,有一个正在缓慢泄露的“污染源”。

而根据花念棠之前的感应,源头在西南。

他必须立刻把这个发现告诉凌云和江烬。但自己伤势未愈,医馆外也可能有眼睛。

沉吟片刻,他取过纸笔,快速写下发现和推断,折好。然后唤来药童,取出一小块碎银:“小兄弟,劳烦你跑一趟。将此信送到府衙六扇门分舵,指名给一位姓凌的捕头。就说……是‘回春堂重症病人’的急报。”

必须警告他们,污染,可能已经开始扩散到普通人了。

四、 汇流:矿坑口的影子

桐州城西南,废弃矿坑。

这里早已荒芜,入口被官府用木栅和封条象征性地围着,但栅栏早已破损,封条残破。附近堆着垃圾,散发着霉味。

江烬和花念棠潜行至此,躲在一堵断墙后观察。

“就是这里。”花念棠低声说,胎记的灼热感达到顶峰,“下面……很满,很乱。很多冰冷的‘根须’,还有很多……害怕的‘声音’。”

江烬凝神感知,脊背的火痕也在微微发烫,警示着下方浓烈的不祥。他正要说话,忽然目光一凝。

只见几个穿着普通苦力短打、但行动间明显训练有素的汉子,从不同方向悄然接近矿坑入口。他们警惕地四下张望后,迅速掀开破木栅,鱼贯而入。

“不是官府的人。”江烬眯起眼,“也不是普通百姓。”

“猎异人?”花念棠问。

“八九不离十。”江烬看向她,“你留在这,找个地方藏好。我下去看看。”

“不行。”花念棠抓住他的袖子,眼神坚定,“下面情况不明,你一个人太危险。而且……我能感觉到,下面有些‘东西’,也许只有我能‘沟通’。”

江烬看着她,少女明明脸色发白,手指还在微微颤抖,但抓住他袖子的手却很用力。他想起她在胡同里瞬间点出污染源方向的敏锐。

“跟紧我。”他终于妥协,“一步不许离。”

两人借着地形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矿坑入口,潜入黑暗之中。

坑道向下倾斜,潮湿阴冷,空气中弥漫着土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走了一段,前方隐约传来微光和人语。

他们屏息靠近,躲在一处坍塌的土石后方,向前窥视。

坑道在此处变得开阔,像一个小型洞窟。壁上插着几支火把,火光跳动。只见刚才进来的那几个汉子,正围着洞窟中央一个不断冒出淡淡灰雾的裂隙。裂隙旁,散落着不少大小不一的黑色石块。

一个领头模样的疤脸汉子,正拿着一块拳头大的黑石,对着灰雾裂隙比划,口中喃喃:“……浓度还不够……得再‘喂’点……”

喂?

江烬和花念棠对视一眼,心中寒意骤升。

就在这时,花念棠忽然浑身一僵,猛地捂住嘴,才抑制住惊呼。她的目光,惊恐地投向洞窟另一侧的阴影。

那里,胡乱堆着一些麻袋。而麻袋旁边,赫然躺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穿着普通,似乎昏迷不醒,但每个人脸上,都隐约浮现着灰色的斑纹!

其中一人,正是他们在集市上追丢的那个干瘦老头!只不过此刻他双目紧闭,脸上的灰纹更加密集狰狞。

这些人,就是“饲料”?!

江烬眼神瞬间冰冷,杀意弥漫。就在他准备暴起发难时——

“嗖!嗖!嗖!”

矿坑入口方向,突然传来尖锐的哨箭声!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六扇门办案!里面的人听着,立刻出来!”

是凌云调来布控的人,发现了异常,发出信号并行动了!

洞窟内的疤脸汉子们顿时一惊。

“妈的,怎么这么快!”疤脸汉子骂了一句,眼神一狠,“按计划,启动‘烟障’,带上‘货’,从三号道走!”

几个汉子立刻行动起来,两人快速将地上昏迷的人往肩上扛,另外两人则掏出了几个黑乎乎的球状物,狠狠砸向那冒着灰雾的裂隙和四周岩壁!

“嘭!嘭!”

黑球炸开,浓浊的、带着刺鼻气味的灰色烟雾瞬间弥漫整个洞窟,迅速遮蔽视线,连火把的光都被吞噬!

“咳咳……”花念棠被烟雾呛到。

江烬一把将她拉入怀中,用袖子捂住她的口鼻,自己则闭气凝神。在浓烟中,他听见杂乱的脚步声朝着洞窟深处另一个方向快速远去。

“他们要从别的通道跑!”江烬低喝,正要追击,却发现怀中的花念棠身体发软,眼神开始涣散——这烟雾有毒!

与此同时,洞口方向的脚步声和呼喝声越来越近,是凌云的人冲进来了。

前有毒烟,后有官差,敌人正在溜走。

电光石火间,江烬做出了选择。

他猛地抱起已有些意识模糊的花念棠,不再隐藏,转身朝着洞口方向疾冲!同时运足内力,对着浓烟外大喊:

“别进来!烟有毒!敌人往洞窟深处跑了,有暗道!”

喊声在坑道中回荡。

几息之后,他与冲进来的几名便装捕快擦肩而过。捕快们看到他怀中的花念棠状态不对,又听到警告,连忙屏息,朝着洞窟深处追去。

江烬抱着花念棠,一口气冲出矿坑,回到天光之下。

新鲜空气涌入肺叶,花念棠剧烈咳嗽起来,意识逐渐清明,但脸色依旧很差。

“没事了。”江烬将她放下,查看她的状况,眉头紧锁。

这时,凌云的身影也从另一个方向疾掠而至,看到两人,立刻上前:“怎么样?”

“下面是个窝点,用活人‘喂养’黑石裂隙。”江烬言简意赅,眼神冷厉,“跑了几个,你们的人去追了。烟雾有毒,他们可能早有准备。”

凌云脸色一沉,正要说话,一名捕快气喘吁吁地从矿坑里跑出来:“凌、凌大人!深处发现暗河通道,人跟丢了!但是……但是发现了这个!”

捕快递上一块沾着泥土的铁牌。

凌云接过,擦去泥土。铁牌做工精致,正面刻着复杂的云纹,背面则是一个小篆字——

【王】。

京城,王姓?

凌云与江烬的目光,在空中重重一撞。

事情,果然牵扯到京城了。

而此刻,谁也没有注意到,花念棠正怔怔地望着矿坑入口,手指无意识地按着灼烫的胎记。

在刚才烟雾弥漫、意识模糊的瞬间,她似乎“听”到了,从那裂隙深处,传来无数细碎的、重叠的哭泣与哀求。

其中一个声音,格外清晰,带着令人心悸的熟悉感,轻轻呼唤着:

“……春熙……元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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