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向工作台,对着修理师傅微微俯身:“老先生,我的伞骨变形了,能帮忙修一下吗?”
林率的视线,下意识紧紧黏在了那抹明亮的黄色上。
师傅抬头应道:“可以可以,不过我得先把这位小姑娘的表修好,可能要让你稍等一会儿,行吗?”
“我没关系的。”
他将小黄伞随手往工作台边一靠,转头便撞见林率一眨不眨盯着伞的模样。
柳善宰口罩之下,唇角轻轻上扬,“想问什么就问吧。”
林率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眼神还有些发怔,“你居然也有一把这样的伞……我还以为韩国用这种亮眼款的很少呢。”
他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其实它不算是我的。”
“嗯?”
“这把伞的主人走散了,我收了很多年了。”
“…原来如此,我之前也丢过一把一模一样的。”
师傅在一旁低头摆弄着工具,听着两人对话,笑着搭了句:“你们俩认识啊?”
两人下意识对视了一眼。
柳善宰眼尾微扬,声音温温淡淡:“算是吧。”
他看她慢半拍的反应,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状似不经意地开口:“说不定……这把伞就是你的。”
林率抬头看向他,四目相对的瞬间,店里只剩师傅摆弄零件的细碎声响。
她眼底先是茫然,随即慢慢凝起一点怔忡,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
柳善宰垂着眼看她,目光温和,不催促不点明,只安静等她反应。
他的口罩遮住大半神情,唯有眼尾藏着浅浅的笑意。
林率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发紧,睫毛轻轻颤动:“……不可能。”
“怪了。”师傅反复按了几遍按键,屏幕依旧漆黑,对着光检查电路板后叹了口气:“电池新换的,零件也都好好的……这表像是把任务做完了,彻底歇业,不肯走了。”
柳善宰的目光落在那只黑色电子表上,整个人几不可察地一僵,瞳孔微微一缩。
是这块表。
是他高中时一直戴着,后来弄丢、怎么找都找不回来的那一块。
下一秒,他抬眼看向林率,眼神里带着讶异:“你怎么会有这块手表?”
师傅在旁也跟着惊讶:“这表是你的啊?”
“昂…这是我在拍卖会上,花了三百万韩元买回来的。”
师傅当场愣了下:“三百万?这表全新正品最多也就二十五万九千韩元,你这也太亏了。”
柳善宰也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动容。
她居然会为一块旧表花这么大一笔钱,要知道换算下来可是接近人民币的一万四。他心口轻轻一揪,又软又涩。
没想到这块手表辗转到了拍卖会,最终被她带回了身边。
林率看向修理师傅,眼神带着一丝忐忑:“师傅,这表……还能修吗?”
师傅摇了摇头:“修不好了,机芯彻底停摆,跟寿终正寝一样,救不回来了。”
林率指尖微微收紧,轻轻“嗯”了一声,垂着眼看着安静的旧表,眼底掠过一丝失落。
它不是坏了,也不是累了。
是来自未来的指令已经完成,不该存在的闯入者退场,它的穿越使命,终于画上句点。
所以它安静停在这里,像完成守护任务的老兵,不再为谁拨动时间。
柳善宰把她细微的失落看在眼里,心口酸涩与心疼更重,目光柔得几乎要化开。
一块不值钱的旧表,她天价拍下,又小心翼翼送来修理,这份心意重得他不知如何回应。
他沉默片刻,声音放得格外柔和:“修不好也没关系……这块表就好好当作纪念吧。”
林率望着彻底停下的旧表,轻轻一叹,“属于过去的时间,终究停在了这里啊……”
柳善宰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声音更柔:“旧表停下,不是结束。”
他又说:“我可以送你一块新的。”
听到他这么笃定的语气,她慌了慌,又瞬间戛然而止,“你怎么……”
师傅却看穿似的笑了两声:“小兄弟,你不会喜欢她吧?我刚刚可都看见你的眼神。想必这把伞,就是她的吧?”
柳善宰耳尖微微发烫,别开一瞬目光,语气温和却掩饰:“老先生,你看错了。”
林率也下意识别过头,耳尖泛红,心跳莫名快了几分,睫毛慌乱地垂落。
她沉默几秒,轻声吐槽:“你说这些话怎么若无其事一样……”
柳善宰望着她,眼底软得一塌糊涂,语气认真又坦诚:“……我是很在意你。”
师傅在一旁跟个看瓜似的,心里暗自觉得这俩孩子铁定能成,连彼此弄丢的东西,都能兜兜转转回到对方手里。
柳善宰顿了顿,目光坚定地落在她脸上,声音沉稳:“你要的答案,我可以给你。”
林率屏住呼吸,抬眼静静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紧张。
“演唱会那天,我们不是第一次相遇。”
林率睫毛轻颤,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轻声开口:“……我其实已经就猜到了。”
柳善宰轻轻点了点头,眼底盛满温柔与笃定,“我的确在很久之前,就知道你的存在。”
林率看向工作台的方向,轻声道:“伞修好了。”
师傅刚刚瞧着两人的氛围还不忍心打破,没想到她率先打破了。
原本变形的伞骨已经被修整得笔直挺括,重新恢复了利落的模样。
柳善宰轻轻颔首:“谢谢,多少钱?”
“两千韩元。”
柳善宰拿出钱付了款,伸手接过那把小黄伞,指尖轻轻拂过伞面。
林率看着那把熟悉的黄色雨伞,心里轻轻一动,目光柔缓,却什么也没说。
两人一同走出修理店,风很柔和。
柳善宰微微侧身,抬手轻轻扶开门帘,安静地等着林率坐着轮椅慢慢出来,姿态细心又温柔。
林率经过他身旁时,轻声说了句:“谢谢。”
门外的风裹着淡淡的暖意吹过来,拂动她额前的碎发,也轻轻掀动柳善宰风衣的衣角。
他放下门帘,缓步跟在她轮椅侧后方,保持着不远不近、刚好能随时伸手护着的距离。小黄伞被他随意握在手里,明亮的颜色在微凉的空气里格外显眼。
林率握着车轮的手轻轻一顿,没有立刻往前,而是偏过头,脸颊微微泛红,声音轻却清晰:“我要去医院。”
她顿了顿,又小声补上一句,带着点不确定的迟疑,眼神飘了飘:“你……也要跟着吗?”
柳善宰望着她,语气放得极轻极柔,像是在认真征得她的同意,而不是随口答应:“我可以去吗?”
林率心里明明盼着他一起,面上却还是顿了顿,带着几分犹豫与期待,缓缓点了点头,耳尖依旧发烫。
柳善宰眼底漾开一层明亮又雀跃的光,那点藏不住的暗爽清清楚楚写在眼神里,连眉眼都柔和得发亮,脚步轻快地走到她身边并肩而行。
师傅站在门口,望着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轻声叹道:“有缘分的两个人,自会再次相遇,无论隔了多少年的时光,也许这就是宿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