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表·礼物

一路安静地走着，不多时便到了医院门口。柳善宰停下脚步，弯腰帮她把轮椅推到平稳方便进出的位置，抬起手对着她轻轻摆了摆，做了个再见的手势。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医院大门里，他才转过身，嘴角压都压不住，满心都是藏不住的雀跃，脚步轻快地走进了旁边的百货商场。

他径直来到腕表专区，目光瞬间被那枚太阳花腕表牢牢锁住——表圈镶着一圈细碎水钻，像撒了层温柔星光，表盘中央是立体放射状的金色钻饰花瓣，随着光线流转微微闪烁，罗马数字时标衬得精致又复古，搭配亮黄色漆皮表带，鲜亮又柔软，哪怕是她坐在轮椅上抬手看时间，也不会被轮椅扶手或衣料勾绊，温柔得刚好适配她的日常。

他想起她低头转动轮椅时露出的纤细手腕，只一眼便认定了这一款，干脆地跟柜员说明要这只亮黄色表带的太阳花腕表，看着柜员仔细装进丝绒礼盒，才小心翼翼揣进怀里，像藏着一整个明媚的春天，满心欢喜地离开商场。

康复室外的走廊安静得近乎空旷，柳善宰正想等她结束，却先一步看见虚掩的门缝里透出微光。

他下意识顿住脚步，透过那条窄窄的缝隙望进去——林率没有坐在轮椅上，整个人躺在瑜伽垫上，额发被汗水打湿，一绺一绺贴在脸颊，脖颈泛着薄红，呼吸急促，脸上全是细密汗珠，连抬手的动作都带着用力后的轻颤。明明辛苦到极致，却还倔着不肯停下。

柳善宰心口猛地一紧，细密的心疼瞬间漫开，再也忍不住，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林率被推门声惊得微微一顿，撑着想坐起身，动作却有些虚软。

柳善宰快步走到她身边，自然地蹲下身，目光落在她满是汗珠的脸上，声音压得又轻又哑：

柳善宰别起来，先歇会儿。

林率喘着气，侧过头看他，带着点疲惫又无奈的语气：

林率你怎么又来了？

柳善宰你以为我走了？

林率视线轻轻错开，耳尖微微发烫，声音细弱又小声：

林率…没有

治疗师看着他：“又来了。”

柳善宰向治疗师点了点头，从口袋抽出一包纸巾，拆开抽出一张，伸手就要给她擦汗。

可手刚伸到半空，却猛地顿住，指尖微微一僵，转而轻轻将纸巾塞进了她的手里。

林率指尖微顿，抬眼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目光，

林率谢谢

柳善宰指尖微蜷，收回手时下意识抵了抵鼻尖，掩饰住方才一瞬的慌乱，只是安静地蹲在一旁，目光落在她沾着薄汗的脸颊上，又很快移开，落在地面，没再多说话。

林率攥着那张柔软的纸巾，慢慢擦去额角与脖颈的汗，呼吸渐渐平稳了些。

她能感觉到一道温和的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不刺眼，却足够让她心跳微微发乱，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将纸巾揉出一点浅浅的褶皱。

治疗师看着两个人之间微妙的氛围，笑着搭话道：“训练完肌肉会很紧，等会儿要做放松按摩，不然明天会更酸。”

柳善宰闻言轻轻点头，心里了然，也很有分寸地没有再多问，只安静退到一旁，把空间留给专业的治疗。

林率被扶到按摩垫上躺下，治疗师开始为她做放松护理。

房间里只剩下轻柔的指导声，柳善宰便安静地站在稍远一点的窗边，不打扰，却也一步没离开。

他目光偶尔轻轻落在她身上，看她偶尔因酸胀轻轻蹙一下眉，心口就跟着轻轻一紧。

整个放松过程不算太长。

等治疗师收拾完毕，示意今天可以结束时，已经到了正午。

柳善宰才走上前，自然地帮她坐回轮椅，细心地把她的衣袖整理好，声音温温柔柔：

柳善宰我请你吃饭吧。

林率轻轻“啊”了一声，像是没反应过来，怔怔地抬头看向他。

柳善宰对着她比了个吃饭的手势，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

她这才慢半拍地“哦”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

他没再多问，轻轻握住轮椅推手，平稳地推着她走出康复室。一路刻意放慢脚步，避开人多拥挤的地方，专挑宽敞平整的路线走。

他早提前看好了地方，是家离医院不远、环境安静的家常菜馆，特意提前订了一间小包间。

进门时没有台阶，过道也足够宽敞，轮椅推行起来毫不费力。服务员上前引路，将两人带至最内侧的包间，空间开阔，轮椅进出、转身都十分方便。

柳善宰将她推到餐桌旁合适的位置，高度刚好，她抬手就能轻松够到桌上的碗筷，不用任何额外辅助设备也能自在用餐。

随后他才拉过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顺手将菜单递了过去。

包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柔和日光，落在两人之间。

柳善宰把菜单推到她面前，

柳善宰想吃什么

林率指尖轻轻碰了碰菜单封面，却没怎么翻看，

林率我都可以的 清淡点就好

柳善宰看着她微微垂着眉眼，眼底笑意又软了几分，也不勉强，自己低头快速点了几样易消化、不油腻的菜品，还有一锅温热的小米粥。

服务员应声退下，顺手轻轻带上了包间门。

一时间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林率手指轻轻搭在轮椅扶手上，不自觉地蜷了蜷，总觉得这密闭又安静的空间，让心跳比刚才还要乱一些。

她目光无意识地落在他身前，隐约看见他上衣内侧，有个小小的、方方正正的轮廓被轻轻撑起，迟疑了片刻，还是开口问：

林率那是什么？

柳善宰低头看了眼，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温柔的笑意：

柳善宰还是被你发现了啊 本来想吃完饭之后给你的

林率微微一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敢确信：

林率难道……你真的给我买了吗？

柳善宰抬手从内侧抽出丝绒礼盒，轻轻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柳善宰打开看看

林率指尖轻轻掀开丝绒盒盖。

盒中躺着一块格外亮眼的腕表：一圈细钻围着表盘，光线一照便轻轻闪动，中间是舒展的太阳花造型，金亮又柔和。搭配柔软的亮黄色表带，整体小巧精致，戴在手上抬手看时也不会轻易磕碰剐蹭，看着就很衬她。

柳善宰就坐在对面，安静地等着她的反应。

林率盯着盒子里的腕表看了好一会儿，指尖轻轻碰了碰柔软的黄色表带，又飞快收回，眼眶微微有点发热。

她抬头看向柳善宰，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无措：

林率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柳善宰看着她慌乱又闪躲的模样，没有逼她，只是安静望着她，眼底是藏不住的温柔。

回想起刚刚在店里才说清的一切，那些兜兜转转的重逢与宿命，他语气轻而认真：

柳善宰我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想要让你有压力，只是想对你好一点。

他目光轻轻落在一旁那块彻底停摆的黑色电子表上，声音放得更柔：

柳善宰你花三百万韩元去买我的手表，还如此珍惜它……我已经非常感激了。

柳善宰所以，这块表就当是我新送给你的，希望你的时间可以再次流动起来。这是我真心送给你的礼物。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服务员端着菜推门进来。

柳善宰和林率立刻移开视线，各自别开脸，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局促。

服务员将菜品一一摆上桌，轻声叮嘱慢用，便轻轻合上房门退了出去。

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只有饭菜淡淡的热气在空气中浮动。

柳善宰先回过神，拿起公筷为她夹了些清爽的素菜，又盛了一碗温热的小米粥推到她面前。

柳善宰先吃点东西，康复训练耗了不少体力。

林率轻轻点头，低头慢慢吃着，视线却总是控制不住地飘向桌角的丝绒礼盒。

刚刚那番话还落在心上，轻轻发烫。

一顿饭安安静静地结束，没有多余的言语，却格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