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率透过玻璃窗,一眼看清店里的情形。
柳善宰恰好抬眼望向窗外,两人视线猝不及防撞个正着。
林率下意识低低唤了一声:“善宰……”
目光再往下落,瞥见紧紧抱着他的外婆,瞬间又急又慌,拔高声音朝外喊道:“妈妈!外婆在这里!”
紧接着,朴福顺慌慌张张跑了过来,一眼看见母亲抱着柳善宰,又惊又窘迫,连忙快步上前,不停对着两人鞠躬道歉,小心拉回外婆:“对不起,真的太抱歉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柳善宰和柳根得连忙摆手示意无妨。
柳善宰:“没事的。”
柳根得也跟着宽慰:“没添麻烦,别放在心上。”
朴福顺把外婆扶到身边,又急又无奈:“妈,你又认错人了,怎么能一个人偷偷跑出来?”
柳善宰下意识看向坐轮椅的林率,二人目光再次轻轻交汇。
林率窘迫地抿了抿唇,避开了视线。
柳根得看着外婆,带着关切问道:“老人家这是……?”
朴福顺叹气解释:“是我母亲,年纪大了得了阿尔茨海默症,稍不留意就自己跑出来了。”
柳善宰默默点头,眼底泛起几分了然。
朴福顺打量着柳善宰的眉眼,越看越眼熟,忍不住开口:“这孩子长得真秀气……怎么看着像哪位明星似的?”
柳善宰连忙谦逊:“没有没有。”
柳根得笑着解围:“这是我儿子,经常有人这么说他。”
林率心里清清楚楚,眼前这个人,就是柳善宰本人。
柳根得端详了朴福顺片刻,忽然开口:“冒昧问一句,您……是不是以前开金牌录像带店的那位老板娘?”
柳善宰骤然睁大眼睛,僵在原地,心头一紧,这段陈年往事他压根忘不掉。
朴福顺灵光一闪,“我想起来了!当年你住在隔壁蓝色大门那家,借了成人录像带,欠了三个月都不肯还呢!”
这话一出,柳善宰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尴尬得无地自容。
柳根得无奈辩解:“什么成人录像带!我都说过那不是我借的。”
“你就是不肯承认。”
“都十五年了,怎么还惦记着这点小事。”
林率轻轻蹙眉,转头看向母亲疑惑问道:“妈妈,蓝色大门那家不是裴叔叔家吗?他们什么时候搬走的?”
“2008年春天啊,你都不记得了?”
林率错愕地望着柳善宰的背影,原来他当年就住在自己隔壁,自己竟从来没有察觉过半分。
命运的丝线早在多年前就悄然缠绕,只是那时她满心都是旁人,从未留意过近在咫尺的他。
柳善宰拿起桌上碗碟,逃也似的走进厨房。
他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垂着头,好一会儿才平复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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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街头灯火渐暗,排骨店的灯光也黯淡下来。
林率跟着母亲把外婆送回家,折腾许久,总算把老人安稳哄睡。
她独自坐在桌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沿,傍晚排骨店里的一幕幕,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他的慌乱无措,他的窘迫逃离,清晰无比。
原来那个站在舞台上耀眼发光的人,那个她追逐了许久的偶像,曾与自己一墙之隔,比邻而居。
近到只隔一堵墙,远到十几年光阴,彼此全然错过。
她沉默片刻,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收纳盒。
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那块她花三百万拍下的、属于柳善宰的手表。
她指尖按了按表盘按键,屏幕毫无反应,任凭怎么操作,始终一片漆黑。
林率低声自语:“应该是没电了吧。”
她小心翼翼把手表放回收纳盒,合上盖子,转动轮椅挪到床边,撑着身子缓缓躺下。
可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傍晚的画面,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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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柳善宰也回到了家中。
推开门,目光落在门口的伞桶里。
那把小黄伞一直静静立在角落,他几乎很少使用,今日才无意间发现,伞骨有一处微微变形,伞面压出一道浅淡折痕,不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柳善宰心里暗忖:“明天送去修理店修一下吧。”
他转身走进浴室,洗完头发躺在床上,心绪纷乱,同样彻夜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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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褪去,天光微亮。
次日清晨,林率一早便独自推着轮椅出门,先来到维修店,等着师傅给手表更换电池。
师傅接过手表端详片刻,抬头说道:“我先帮你测下电池,不过看这外观,内部零件恐怕也有损伤,得拆开检查才行。”
更换新电池重新组装后,表盘依旧沉寂无反应。师傅几番调试摇晃,摇头说道:“果然不是电池的问题,是机芯内部坏掉了。”
话音刚落,店门被轻轻推开,风铃叮铃作响。
林率下意识抬眼望去,一道挺拔身影缓步走入店内。一米九二的身形,米色风衣衬得肩线利落,内搭干净白毛衣,手里握着一把长柄小黄伞,气质清隽温柔,格外惹眼。
只看帽檐下、口罩上方露出的眉眼,她便瞬间怔住。
哪怕遮住大半张脸,仅凭身形与眉眼,她也能一眼认出,来人是柳善宰。
柳善宰推门而入,目光扫过店内,下一瞬便精准落在坐轮椅的林率身上,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他望着她,嗓音清浅温和:“又遇到你了,好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