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撞心

指尖黏着未擦净的模型胶水，眼底凝着淡青乌色，柳善宰就着台灯暖黄的光，对着屋塔房模型熬了整整两夜。

零件在掌心被摩挲得莹亮，本该灵活拨弦的指尖，此刻反复对着细小接口精准卡位，困意翻涌时便抿一口冷透的咖啡，目光始终锁在阳台栏杆的零件上。

待最后一个零件嵌合到位，他激动地轻攥拳头，又小心翼翼覆上防尘罩，轻手轻脚摆进玄关的透明橱柜——这样往后每天进门，第一眼就能看见。

他凝望着橱柜里的模型，拿出手机反复调整角度拍下照片，指尖轻点发送。

柳善宰向你发送了一张图片，你点开看罢，回了个点赞的表情包。

你刚换上全新的中国品牌手机，把备用机的卡取来装上，国内软件尽数能下，游戏更是从早玩到晚。

这日子过得实在畅快，半点无趣都无，偏生心底念着，若能一直住在这里就好了。

柳善宰走到阳台透气，抬头阖眼接住拂面的风，余光瞥过隔壁阳台，屋内一片暗沉，没亮灯。

他静静盯着远处的JNT大楼，喉间轻轻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语，“你会来吗。”

心底却又矛盾地翻涌着——希望你来，又，不要你来。

刚心想着，楼下门口，便有个坐轮椅的身影，缓缓走了进去。

他凝眸细看，奈何楼层太高，终究看不真切。

心头莫名一紧，他迅速套上风衣，扣上鸭舌帽、掩好口罩，快步下楼——只想立刻确认，是不是她。

大步跑出公寓门口，不远处便是JNT公司。柳善宰摸着墙，浓绿的树荫遮住了他的身影，不至于被发现。

约莫十几分钟后，他果然看见林率从公司门口走出来，心头的紧绷骤然落下。

他眉眼间是藏不住的雀跃。

她坐着轮椅进了便利店，他也跟着走了进去。

他假装在货架前随意挑选东西，目光却偷偷看向她，像个小心翼翼藏着心事的人。

见她高高伸手去够货架上的东西，肩膀因用力而微微绷紧，车祸留下的旧伤，此刻定然又隐隐作痛。

他本能地迈步上前，想帮她拿下那瓶柠檬气泡水。

林率的指尖刚堪堪触到冰凉的瓶身，还没来得及握住，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便先一步稳稳覆上瓶身，轻轻一勾，将饮品取了下来。

时间仿佛被按下慢放键，便利店的音响恰好切到《阵雨》，温柔的钢琴前奏缓缓漫开，清冽又缱绻。她下意识缓缓仰起头，目光直直撞进柳善宰垂落的眼眸里，猝不及防的对视，狠狠撞进彼此心底。1

柳善宰看着她仰起的脸庞，口罩下的呼吸骤然急促，握着瓶身的手指微微收紧。

钢琴声静静流淌，两人怔怔对视，谁都没有率先动作，周遭空气都跟着旋律一同安静下来。

柳善宰喉结轻轻滚动，借着递水的动作仓促移开视线，将帽檐又往下压了压，遮住眼底未曾散去的慌乱。

声音闷在口罩里，刻意压得低沉：“拿好。”

话音落下，他立刻转身走向货架另一侧，脚步不自觉加快，耳根悄悄染上一层薄红。

林率猛然回过神，脸颊瞬间发烫，垂眸看着对方递来的水瓶，声音细若蚊蚋：“谢、谢谢。”

柳善宰背对着她，故作镇定地应了一声。

林率抱着柠檬水，悄悄看向不远处的他，轻声开口：“话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柳善宰心头一慌，随手从货架拿起一包猪肉脯，转身看向她，语气装作漫不经心：“路过，这个很好吃。”

两人走到便利店自助结账区，柳善宰才轻声补充：“其实我家就在这附近。”

林率抬手指向窗外不远处的公寓楼：“是那里吗？”

柳善宰轻轻点头。

“哦！”

“我看见你刚才从JNT大楼出来。”

“嗯，我去面试了。”

她说着从口袋摸出名片，轻轻展示了一下，正是朴东硕交给她的那一张，“自我感觉面试很顺利，公司的无障碍设施很齐全，行动起来特别方便。”

柳善宰心口微微发闷，那句藏在心底的不想让她入职，险些脱口而出，最终还是默默咽了回去。

他只是淡淡应声，眼底情绪翻涌复杂，再没有多说半句。

林率：“之前我们见过两次，都太过匆忙，一直没能好好打招呼。”

“我也觉得。”

话音落下，二人同时僵住，空气安静得只剩清晰的呼吸声。

柳善宰偏过头，耳根发热，连忙含糊找补：“我的意思是，之前一直没机会正式打招呼。”

“是啊。”

短暂沉默后，林率轻声开口询问：“你，最近过得好吗。”

柳善宰身形微僵，眼神下意识闪躲，不敢与她对视。

他牵强扯了扯嘴角，尽量让语调显得轻松自然：“当然。”

说完，他缓缓转头望向窗外，便利店温柔的背景音乐依旧萦绕耳畔，林率不自觉跟着旋律轻轻哼唱。

柳善宰安静坐着，目光落在她柔和的侧脸上，唇角不自觉轻轻扬起，只是默默注视着。

他始终找不到合适的身份靠近，更害怕她知晓所有过往。

突兀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是林率的来电，“妈妈，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焦急的声音：“家里水管冻裂了，我和你外婆先去亲戚家住，可那边地方狭小，台阶又多，很不方便。”

柳善宰将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看着林率面露难色，犹豫许久，轻声开口提议：“你可以暂时来我家住，我家里有空房间，暖气也很充足。”

“不行的。”

柳善宰：“放心，家里卫生间装有扶手，全屋没有门槛，地面平坦无障碍，我也可以帮忙照料。”

柳善宰：“住酒店还要额外花费，我这里很方便，不用客气。如果你觉得别扭，我绝对不会勉强你。”

林率：“我知道你人很好，可我们仅仅见过两面，我只是你的普通粉丝，你真的不必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林率：“我不想给你添麻烦，也害怕传出绯闻影响你的事业，还请你不要私下接触我，你应该专心专注自己的工作。”

柳善宰抿紧双唇，清楚如今的她早已遗失和自己相关的所有记忆，满腔心事无从诉说，心口像是被轻轻推开，酸涩发闷，眼底微微泛红。

于他而言，这是跨越十五年漫长执念，好不容易触碰到的心上人；可在林率眼中，眼前这位遥不可及的偶像突然靠近，让她慌乱无措，紧张到难以呼吸。

他没有上前挽留，只是静静目送她离开，眼底盛满化不开的落寞黯淡。

我暂时，还不能明目张胆拥有你的联系方式。

下一次相见，又会是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