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道战前夜,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窒息感。公司难得开恩,允许练习生与家人进行短暂的视频通话。
马嘉祺坐在冰冷的电脑前,摄像头的指示灯发出幽幽的红光。屏幕那头的母亲一脸慈爱,嘴唇开合说着关切的话语,但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的目光失焦,落在电脑旁那面小小的化妆镜上。镜子里,映出几米开外丁程鑫的背影——那个少年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握着鼠标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嘉祺,嘉祺?”母亲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把他飘远的魂魄拉了回来。
“嗯?”他回过神,喉咙干涩。
“你脸色很差,是不是没睡好?瘦得让人心疼。”母亲的眼圈红了。
“嗯,训练忙,”他机械地回答,视线却无法从镜子里那个颤抖的背影上移开,“没事的,妈。”
“那个……”母亲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你爸说,如果你这次能顺利出道,他就……不再干涉你的私事。但前提是,对象得是个女孩,能传宗接代的。”
马嘉祺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妈,我……”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妈知道,”母亲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意味——无奈、心疼,还有一丝妥协,“妈都懂。但嘉祺,在这个名利场里,你得学会隐藏。隐藏你的感情,隐藏你的脆弱,隐藏……一切真实的自己。”
马嘉祺看着屏幕里母亲那张温柔而疲惫的脸,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软肋之一。忽然间,积压了许久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淹没。
“妈,”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如果我累了,可以回家吗?”
“可以,”母亲的回答坚定而温暖,“家永远在。但嘉祺,别在半路就累倒,好吗?妈妈想看你走到终点,哪怕只是为了证明给自己看。”
通话结束,屏幕变黑,映出马嘉祺苍白而疲惫的脸。他坐在原地,久久不动,直到身后的脚步声响起。
丁程鑫走了过来,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在他身边坐下。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却又隔着一道无形的深渊。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沉重得让人窒息。
“我爸说,”丁程鑫先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含着沙砾,“如果我能出道,他就成全我们。他说,只要我有本事,他就认我这个儿子。”
马嘉祺转过头,看着他通红的耳根,轻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我妈说,如果我出道,就得学会隐藏。隐藏我的感情,隐藏我的爱,隐藏我爱的是一个男人。”
他们相视苦笑。这世道,真是荒唐。
“马嘉祺,”丁程鑫突然转过身,一把抓住他的手,在桌子底下,紧紧地攥在手心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不管明天结果如何,记住,我选你。如果只能出道一个,我选你。你比我更有天赋,你比我更适合那个舞台。”
“我也是,”马嘉祺反手握住他,指尖冰凉,却在努力传递着温度,“如果只能活一个,我选你。”
“那如果我们只能活一个呢?”丁程鑫突然问,眼神变得异常认真,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如果这个舞台只能容下一个人,另一个必须死呢?”
马嘉祺看着他,看着那双盛满星光却又写满绝望的眼睛,没有丝毫犹豫。
“那我把命给你,”他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但你得替我活下去,替我站在舞台上,替我……看更多的日出,替我爱这个世界。”
丁程鑫看着他,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滚烫得吓人。
“马嘉祺,你这个人,”他哽咽着,声音颤抖,“怎么连命都能随便给?你知不知道这有多重?”
“因为是你,”马嘉祺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眼神温柔得像是能溺死人,“因为是你,所以什么都可以给。我的命,我的梦,我的一切。”
窗外,寒风呼啸,似乎在预示着明天的狂风暴雨。但在这小小的、昏暗的角落里,两只冰冷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仿佛要在这残酷的世界里,为彼此点燃最后一簇微弱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