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睡不着的是黄礼志和周子瑜。申留真严格来说也不是睡不着——她十一点半就躺下了,但翻来覆去折腾了二十分钟之后放弃了对睡眠的努力,摸出手机开始刷综艺节目。
让这三个人最近着迷的综艺是MBC的《闲着干嘛呢》——刘在石主持的那个。节目本身不新,但最近几期刘在石和李光洙的互动在韩国社交媒体上疯传,因为李光洙作为固定嘉宾加入之后节目的化学反应非常好——刘在石的控场能力和李光洙的"笨蛋魅力"形成了完美的互补,每一期都能制造出至少两三个出圈的名场面。
申留真是第一个入坑的。大约十天前她在YouTube上刷到了一个片段——刘在石让李光洙去一个辣椒农场体验摘辣椒,李光洙在烈日下摘了两个小时之后满脸通红地回来,结果刘在石看了一眼说"你摘的这些加起来不够做一锅泡菜汤的",李光洙当场崩溃的表情让申留真笑到从床上弹起来。她第二天就把这个片段发给了黄礼志和周子瑜,三个人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今晚申留真躺在自己的床上戴着耳机看最新一期——这一期是刘在石和李光洙去学做陶艺。李光洙做出来的陶器歪歪扭扭像一个被坐扁的易拉罐,刘在石在旁边笑到蹲在地上站不起来,然后李光洙一脸委屈地说"哥你别笑了你做的也不比我好多少",结果刘在石把自己做的那个陶器拿出来——确实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一段申留真已经来回看了三遍了,每看一遍都笑得浑身发抖,床架子跟着嘎吱嘎吱响。
隔壁床的黄礼志翻了个身,低声说:"留真你能不能别抖了,床都在晃。"
申留真摘下一只耳机,"你也睡不着?"
"嗯。"
"那你过来看啊,这一期超好笑。"
黄礼志沉默了两秒,然后掀开被子坐起来,抱着自己的枕头走到申留真的床边坐下。申留真把另一只耳机递给她,两个人挤在一张单人床上开始看。李光洙做陶器那段黄礼志已经看过了——申留真白天在午休的时候给她看过一次——但她还是笑出了声。她笑的方式跟申留真不同——申留真是那种前仰后合的笑法,黄礼志则是闷笑,肩膀一抖一抖的,偶尔从喉咙里漏出一两声"噗"。
大约看了十分钟,隔壁区域的周子瑜也走过来了。她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质睡衣,头发散着,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她看到黄礼志和申留真挤在一起看手机,站在旁边看了一眼,然后默默地在床尾坐了下来。
"子瑜姐你也睡不着?"申留真把耳机分了一只给她。
"嗯。想事情想多了。"周子瑜接过耳机塞进耳朵里,屏幕上正好是李光洙把一团陶泥甩到转盘上结果泥浆溅了自己一脸的画面。周子瑜嘴角弯了一下——这是她今晚的第一个笑容。
三个人挤在一张单人床上看综艺节目。这张床本来只够一个人睡的,三个人挤上去之后空间非常局促——申留真靠墙坐,黄礼志坐在中间,周子瑜靠外。如果有人从门口经过往里看一眼,大约会觉得这个画面很像大学宿舍里三个室友熬夜看剧的场景——事实上她们的年龄也确实跟大学生差不多,黄礼志和申留真是大学同学,周子瑜虽然比她们大几届但年龄差距不大。在Blue Moon的员工关系网里,这三个人构成了一个特殊的三角——黄礼志和申留真是"共犯线"闺蜜组,周子瑜通过韩知城(台湾交换时期的学姐关系)间接地跟她们连在一起,但这半个月来三个人在工作和生活中的接触越来越多,关系已经超越了单纯的同事层面,开始向真正的朋友方向发展了。
看完一期大约四十分钟。李光洙做陶艺那期的结尾是刘在石和李光洙把自己做的陶器放在一起拍照,两个歪歪扭扭的陶器并排站着像两个喝醉了酒的人。刘在石说"我们把这个寄给美术馆吧",李光洙说"哥你寄了会被退货的"。两个人相视而笑,画面定格。
"好好看啊,"申留真摘下耳机感叹,"李光洙加入之后这个节目直接升华了。"
"刘在石控场太强了,"黄礼志说,"他能在任何时候接住任何人的话,而且永远知道什么时候该收什么时候该放。这种能力做综艺节目是顶级的,但其实……做管理也是。"
申留真看了她一眼,"你不会又要从综艺节目里提炼管理学理论吧?"
"我没有,"黄礼志说完又补了一句,"但确实有相通的地方。你想想,一个节目的嘉宾越多越乱,越需要一个能把所有人串起来的人。Blue Moon现在十几个员工——如果算上兼职那些——其实也需要一个这样的角色。"
"那个角色是老板吧,"周子瑜说。
"老板确实是,但老板的问题是他什么都自己扛着,"黄礼志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在抱怨,"你看他每天多早就到店里了,多晚才走,胃不好还不好好吃饭。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在透支,但他就是不停下来。"
申留真和周子瑜都没有接话。她们都知道黄礼志说的是事实——金知元这半个月的作息几乎是每天六点到店、十二点离开,中间除了偶尔坐下来喝杯水之外几乎没有休息。他的脸色比开业那天差了一些,眼下的黑眼圈也更深了。但他从来不提自己的疲惫,也从来不让别人为他操心。
"我们管不了老板,"申留真说,"但我们可以管好自己那一摊事,让他少操一份心。"
"我同意,"周子瑜说,"不过话说回来,你们有没有觉得最近老板的状态其实比开业前几天好了一些?至少这几天我没看到他按胃了。"
"那是因为安宥真每天给他热粥,"黄礼志说完顿了一下,"还有你在他杯子里放姜片。"
周子瑜微微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
周子瑜的耳朵微微红了一下。她放姜片这件事做得很隐蔽——每次都趁金知元不在吧台的时候偷偷放进去——没想到还是被黄礼志看到了。她大概觉得这件事说出来有点奇怪——一个员工偷偷给老板的保温杯里放姜片,怎么听都像是什么偶像剧里的桥段。
"别多想,"黄礼志的语气很平静,"你做得对。他的胃确实需要养,但他自己不会主动去弄这些东西。有人帮他做是好事。"
周子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端起温水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已经有点凉了。
申留真在旁边看了看黄礼志又看了看周子瑜,嘴角微微翘起来——那种"我嗅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的表情。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三个人安静了一会儿。手机屏幕上的综艺节目已经播放完了,自动跳到了下一集的封面——是刘在石和李光洙去学做咖啡的一期。申留真看了眼封面说"这个好像还没看过,要不要接着看",黄礼志说"明天吧,太晚了",周子瑜说"你们聊会儿天吧反正都睡不着"。
于是三个人开始聊天。她们聊的内容比较杂——先是聊了聊今天的营业情况,黄礼志说她今天做了五十二杯咖啡创了个人纪录,手腕有点酸但还能撑;周子瑜说今天的"日转夜"体验券发出去十二张,回收了三张,转化率大约百分之二十五,比上周提高了五个百分点;申留真说今天包厢区来了一桌六个客人的生日聚会,她帮他们布置了桌面还送了一小份免费甜点,那桌客人走的时候在留言板上写了很长一段好评。
聊完工作之后话题不知道怎么就拐到了股票上。
这三个人都是股票发烧友——虽然水平大约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黄礼志和申留真在大学时期一起炒过股,结果亏了——这是她们"共犯线"的起源之一。周子瑜炒得稍微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的投资策略大概是"买的时候很果断,卖的时候很犹豫",结果经常是买入的股票跌了不舍得割肉最后亏更多,卖出的股票涨了后悔得拍大腿。
"你们看今天三星电子的收盘价没有?"申留真拿出手机打开了证券APP。
"别提了,"黄礼志看了一眼,"我二月份买的那个ETF又跌了。已经亏了百分之十二了。"
"百分之十二算什么,"申留真得意地晃了晃手机,"我去年买的那只半导体基金亏了百分之二十三。要不是我已经把它从自选里删了不想看到它,我每天打开APP都要心梗。"
"你删了有什么用,亏的钱又不会因为你没看到就回来。"黄礼志说。
"至少我的心情好了啊,"申留真理直气壮地说,"这就是鸵鸟策略——把头埋进沙子里,虽然屁股还露在外面但至少眼睛看不见危险了。"
周子瑜在旁边笑了一下,"你们的策略都有问题。黄礼志的问题是止损太晚,你总觉得'再等等就能回本',结果越等亏越多。留真的问题是根本没有策略,你买基金的时候连基金经理是谁都不查就敢往里砸钱。"
"我查了的!"申留真不服气,"我知道那个基金经理叫什么——金什么什么来着——反正是个很有经验的人。"
"你连名字都记不住还叫查了?"黄礼志白了她一眼。
周子瑜摇了摇头,"我的问题其实跟你们不一样。我最大的问题是太贪——看到一只股票涨了就觉得还能涨更多,不舍得卖。结果呢,涨了百分之二十的时候不卖,跌回来的时候后悔得要死。然后我就在跌的时候割肉,割完肉它又涨了。我大约就是传说中的'韭菜'。"
"你是韭菜,我是韭菜根,"申留真说,"我连叶子都被割完了只剩下根了。"
黄礼志没忍住笑了一下。她笑完之后看了看手机上的K线图,"说真的,最近大盘走势不太好。美联储那边的利率政策不确定,加上韩元汇率一直在跌,外资在持续流出。我觉得短期内不宜加仓。"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申留真说,"但知道归知道,做到归做到。我上个月说不再加仓了,结果手一痒又买了两万块的KB金融。现在又亏了百分之八。"
"你买KB金融?"周子瑜微微皱眉,"银行股最近不太好。坏账率在上升,而且政府的房地产政策对银行利润有压力。你怎么会选这只?"
"因为我觉得它跌到底了,"申留真说,"你看它的PBR已经低于零点八了,历史最低水平。"
"PBR低不代表便宜,"黄礼志说,"有时候低PBR意味着市场对这个公司的未来盈利能力不看好。你只看了估值没看了基本面——KB金融的ROE在下降,NIM也在收窄,这两个指标才是银行股的核心。"
申留真沉默了两秒,"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研报了。"
"你什么时候看的?"
"我做咖啡的时候。"
申留真和周子瑜同时看了她一眼——黄礼志做咖啡的时候看研报这个画面有点超现实。但仔细想想其实说得通——黄礼志是那种只要手上有重复性工作脑子就可以同时处理其他事情的人。做咖啡的时候她的手在自动运行(磨豆、压粉、萃取、打奶),眼睛和脑子是空闲的,正好可以看手机上的研报。
"那你现在持有什么?"申留真问。
"我上个月把大部分仓位都清了,只留了三星电子和SK海力士。半导体行业今年下半年应该会有一波行情——HBM的需求在增加,SK海力士是Nvidia的供应商,如果AI芯片市场继续增长的话它们的业绩会撑住。"
周子瑜点了点头,"你的逻辑没问题,但时间点不太好把握。半导体的周期性很强,你可能要等三到六个季度才能看到明显的回报。"
"我等得起,"黄礼志说,"反正我也没有大笔的钱需要急用。在Blue Moon的工资够我日常开销了。"
"你这么说我也要看看SK海力士了,"申留真打开APP开始翻K线图,"现在这个价位入场还行吗?"
"别问我,我不是投资顾问,"黄礼志说,"你要买自己判断。我只说我的逻辑,不保证对。"
"你的逻辑就是我的投资指南啊,"申留真半开玩笑地说,"上次你让我别买的那只我偏要买,结果亏了百分之十五。从那以后你的话就是圣旨。"
"那也别这样,"黄礼志说,"万一这次我也看错了呢。"
周子瑜在旁边听着她俩聊天,心里大概在想一件事——这三个人的投资水平其实都不算高,但她们对市场的关注和理解力是不低的。问题不在于分析能力,而在于执行力——知道该做什么和真的去做什么之间有一个巨大的鸿沟,而这个鸿沟大约就是"人性"的弱点。贪婪和恐惧永远是投资者最大的敌人,不管你把K线图看得多明白、把基本面分析得多透彻,到了该做决定的那一刻,情绪总是比理性先到一步。
"你们有没有想过,"周子瑜说,"我们三个人加起来在股市里亏了多少钱?"
申留真和黄礼志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低头不说话了。
"我算过,"周子瑜说,"我大概亏了八百万韩元。"
"我大概……五百万?"申留真的声音有点虚。
"四百万左右,"黄礼志说,"加上之前跟留真一起投的那个项目亏的,总共大概六七百万。"
"所以我们三个人加起来亏了将近两千万韩元,"周子瑜说,"这笔钱够Blue Moon运营一个星期的。"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这个数字确实有点扎心——两千万韩元对于她们这些月薪两三百万韩元的打工人来说不是一个小数目。但亏了就是亏了,纠结也没用。
"以后还炒吗?"申留真问。
"炒,"黄礼志和周子瑜几乎同时说。
然后三个人面面相觑,同时笑了出来。
"果然是韭菜,"申留真说,"割了一茬又长一茬。"
"韭菜的伟大之处就在于永远不会被真正消灭,"黄礼志说,"只要根还在就能长出来。"
"你的根还挺深的,"周子瑜说,"亏了六七百万还说等得起。"
"因为在Blue Moon工作之后我对钱的焦虑感降低了,"黄礼志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以前炒股是因为觉得工资不够多,想赚快钱。现在虽然工资也不算高,但工作本身让人觉得踏实——我每天做五十杯咖啡,每一杯都有人喝完说好喝,这种即时的正反馈比股票涨了百分之五还让人安心。"
申留真想了想,"你说得对。我也有类似的感觉。以前在包厢区服务的时候总觉得'我为什么要在这里端盘子',但现在我觉得……嗯,也不是说喜欢端盘子,但每次客人走的时候说'服务很好谢谢',我就觉得还行。"
"这大约就是老板说的'服务的基础',"周子瑜说,"他没有跟我们说过什么大道理,但他做事情的方式一直在告诉我们一件事——把每一件小事做对,比做一件大事更重要。"
"嗯,"黄礼志点了点头,"他确实是这样的人。"
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从股票慢慢转到了Blue Moon的运营上——周子瑜提到了五月份冷饮线的筹备进度,黄礼志说她已经列了八款冰咖啡的配方方案准备明天交给金知元,申留真说包厢区最近有客人问能不能预订——目前Blue Moon的包厢是先到先得的,如果需求大的话可能需要引入预订制度。
"预订制度可以跟积分系统联动,"黄礼志说,"比如积分达到一定数量的常客才有预订权限。"
"这个想法不错,"周子瑜说,"明天我跟知城提一下,看他技术上能不能实现。"
"说到知城,"申留真突然压低了声音,"你们有没有发现他最近跟子瑜姐说话的时候耳朵会红?"
周子瑜的手一抖,杯子里的水差点洒出来,"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事实啊,"申留真一脸无辜,"他每次跟子瑜姐汇报工作的时候都特别正经,但耳朵是红的。你们没注意过吗?"
黄礼志想了想,"好像……是有一点?"
"什么有一点,就是很明显好吗,"申留真说,"他跟老板汇报的时候很正常,跟我说话也很正常,跟方灿说话更正常。但一跟子瑜姐说话他就——怎么说呢——特别正式,像是做presentation一样。你见过哪个员工跟运营负责人汇报工作的时候会提前整理头发吗?"
周子瑜的脸微微有些发热。她把杯子举起来挡了挡自己的表情,"你们别瞎说。知城是专业,他跟谁汇报都认真的。"
"我瞎说?"申留真转头看黄礼志,"礼志你评评理。"
黄礼志看了看周子瑜又看了看申留真,犹豫了一下说:"知城确实跟子瑜姐说话的时候不太一样。但这也不能说明什么——也许只是因为子瑜姐是运营负责人,他对上级比较尊重而已。"
"你说的那种'尊重'和那种'紧张'是不一样的,"申留真一脸"我是专家"的表情,"我大学修过心理学选修课的。"
"你那门课拿了D+,"黄礼志提醒她。
"成绩不影响我的洞察力!"
周子瑜深吸了一口气,"行了行了,别讨论这个了。知城比我小好几岁,又是正式员工,你们别给他乱点鸳鸯谱。影响工作不好。"
"行行行,不说了,"申留真举起双手投降,但她心里大概已经把这条"线索"记下来了——作为一个"共犯线"的核心成员,她天生就有发现和传递情报的本能。
话题又转回了综艺节目。申留真翻出了一张刘在石和李光洙的合照给她们看——两个人穿着围裙站在陶艺工坊里,身上全是泥点子,笑得像两个傻子。
"你说李光洙是不是有点像方灿哥?"申留真突然说。
黄礼志看了她一眼,"哪里像?"
"就是那种——很高,然后做事情的时候有一种笨拙的认真感。明明做不好但还是很努力地做。"
"方灿哪里做不好了?他调酒比谁都好。"黄礼志的语气微微快了一些。
"我说的是做事情的样子,不是结果——"申留真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踩到了什么,看了黄礼志一眼,赶紧转了话头,"算了算了,不像不像,我乱说的。"
黄礼志没有接话。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尖上那些因为做咖啡而留下的细微烫伤痕迹在手机屏幕的光线下隐约可见。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申留真注意到她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下——这种反应在黄礼志身上很少见,她通常是整个房间里最放松的那个人。
周子瑜在旁边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她不动声色地站起来说"我去倒杯水",然后走开了。申留真趁机凑到黄礼志耳边小声说:"礼志,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黄礼志打断她,声音很轻,"你别说了。"
申留真缩回了脑袋。她大约意识到自己今晚的嘴有点太碎了——先是说了韩知城和周子瑜的事,又扯到了方灿和黄礼志的事。虽然这两件事她都没有恶意,但有些话题即使是无心提起的也会碰到别人的痛处。方灿和黄礼志分手的事她当然知道——她们是大学同学加闺蜜,这件事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但知道是一回事,当面提起是另一回事。
周子瑜倒完水回来之后三个人之间的氛围恢复了正常。申留真主动把话题拉到了安全区域——她开始讲今天在YouTube上刷到的一个猫咪视频,说那只猫从桌子上摔下去之后四脚着地的慢动作画面特别治愈。黄礼志听完之后嘴角弯了一下,周子瑜也笑了。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大约凌晨一点半左右,三个人终于有了困意。周子瑜先回了自己的床,躺下之前对黄礼志和申留真说了一句"明天九点之前到就行,别太早起"。黄礼志回到自己的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闭上了眼睛。申留真最后一个放下手机——她在退出证券APP之前又看了一眼SK海力士的K线图,犹豫了几秒要不要现在就下单,最后还是忍住了。
"礼志,"申留真在黑暗中小声说。
"嗯。"
"你说我们以后能靠炒股赚钱吗?"
沉默了几秒。
"不能。"
"那我们为什么还要炒?"
"因为人总是需要一些不切实际的希望来支撑日常生活的。"
申留真想了想,"这句话好像在哪里听过。"
"老板说的。"
"什么时候说的?"
"上周他在吧台擦杯子的时候自言自语,我听到的。"
"他自言自语说这个?"
"嗯。他当时在看手机上的基金APP。"
申留真在黑暗中笑了出来——那种笑不是那种大笑,而是一种轻轻的、带着一点释然的笑。她大约觉得,如果连老板这种理性到近乎冷峻的人也会在深夜偷偷看基金APP并且发出这种感慨的话,那她这个"韭菜"大约也不算太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