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3月6日,清晨五点四十三分。仁川的天空还是深蓝色的,东边有一点点发白。街灯还亮着,把整条街照得昏黄。金知元站在Blue Moon门口,看着金韩彬把最后一件行李塞进后备箱。
金韩彬穿了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头发剪短了,看起来精神了很多。他背着那个旧背包,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瓶水和一些三明治。那是张元英凌晨四点起来给他做的。
“都带齐了?”金知元问。
金韩彬拍了拍背包。“带齐了。就几件衣服,没什么东西。”
金知元看着他。这个朋友他认识了十几年。从十几岁的少年到现在,他们一起经历了太多事。现在这个人要去部队了。
“走吧。”金韩彬说,“我送你回去。外面冷。”
金知元摇头。“我送你。你开车,我坐副驾驶。”
金韩彬笑了。“你送我去部队?然后呢?你自己坐车回来?”
“对。”
金韩彬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行。走吧。”
两人上了车。金韩彬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停车位。金知元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后退的街景。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像一条光的河流。
“知元。”金韩彬开口。
“嗯?”
“旻浩哥昨天给我打电话了。”
金知元转头看他。“他说什么?”
“他说他也要入伍了。”金韩彬说,“比我还早。下个月。”
金知元愣了一下。“这么快?他不是说还要再等等吗?”
金韩彬摇了摇头。“他说不想等了。反正迟早都要去,不如早点去,早点回来。”
金知元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街边的樱花树开了一些,粉白色的花瓣在晨风中轻轻摇晃。春天真的来了。
“他还说,”金韩彬继续说,“让你别担心。Blue Moon的事,他会想办法帮忙。”
金知元笑了。“他都入伍了,怎么帮忙?”
“他说他可以写信。”金韩彬也笑了,“用毛笔写,写很大一张,贴在墙上那种。”
金知元想象着那个画面。宋旻浩的毛笔字写得很好看,但写出来的内容经常让人看不懂。有一次他写了一幅字送给金知元,上面写着“镜花水月”,金知元看了半天,觉得像“钱花水月”。后来他也没好意思问。
“他写的东西,我看不懂。”金知元说。
“我也看不懂。”金韩彬说,“但好看就行了。”
两人都笑了。车子里很温暖,窗外的风很大,但吹不进来。
车子开了大概一个小时,到了一个路口。路口有一块大牌子,上面写着“XX师团新兵教育队”。路口站着一个穿着军装的士兵,手里拿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下车步行”。
金韩彬把车停在路边。两人下了车。清晨的风很冷,吹得金知元打了个哆嗦。
“就送到这里吧。”金韩彬说,“里面不让进。”
金知元看着他。他有很多话想说,但一句都说不出来。
“知元。”金韩彬说。
“嗯。”
“Blue Moon开业了,记得告诉我。我请假出来喝一杯。”
金知元点头。“好。”
金韩彬笑了。他伸出手,和金知元握了握。然后他转身,走向那个路口。走了几步,他又回头。
“知元。”
“嗯?”
“保重。”
“你也是。”
金韩彬挥了挥手,然后大步走了。他的背影在晨光中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路口的拐角处。
金知元站在路边,看了很久。直到那个路口再也没有任何人的影子,他才上车。
他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就那样坐着,看着窗外那片空荡荡的操场。操场上没有人,只有几面旗帜在风中飘着。
金知元深吸一口气,发动了车子。他掉头,往仁川的方向开。
回到Blue Moon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八点多了。阳光洒在大厅里,暖暖的。周子瑜坐在吧台后面,正在翻看文件。看见他进来,她放下笔。
“送走了?”她问。
金知元点头。“送走了。”
“旻浩哥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韩彬跟我说了。”
周子瑜叹了口气。“大家都走了。一个接一个的。”
金知元没有说话。他走到吧台后面,给自己倒了杯水。水很凉,喝下去整个人都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