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机（4）

三点整，视频接通了。

屏幕里出现一个年轻人。脸很小，眼睛很大，头发是深棕色的，微微卷曲。他穿着白衬衫，背景是一面白墙。

“金知元先生？”他的声音有点低，但很清晰。

“Mark Lee？”金知元点头，“叫我知元就行。”

Mark Lee微微鞠躬。“知元哥好。叫我Mark就行。”

金知元看着他。这个人，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年轻。但眼睛里有一种沉稳的光，不是那种年轻人的浮躁。

“方灿跟我说了你的事。”金知元说，“他说你想换工作。”

Mark Lee点头。“是。我在SM待了两年，感觉……不太适合。”

“怎么不适合？”

Mark Lee想了想，说：“他们想要的是专才。但我什么都会一点，什么都不精。找不到合适的位置。”

金知元想起申有娜说的话。一模一样。

“那你觉得Blue Moon适合你吗？”他问。

Mark Lee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不知道。但我看过Blue Moon的介绍。你们说‘科技在后台，人性在前台’。这句话我很喜欢。”

金知元看着他。“为什么喜欢？”

“因为科技应该是为人服务的，不是让人为科技服务的。”Mark Lee说，“我在SM的时候，每天都在想怎么让机器人更聪明。但后来我发现，机器人再聪明，也只是工具。重要的是人。是人的需求，人的感受，人的情感。”

金知元没有说话。他想起安宥真、张元英、李贤瑞、金志垣。她们也是AI。但她们不只是工具。她们是他的家人。

“Mark。”金知元说。

“嗯？”

“你对薪资有什么要求？”

Mark Lee想了想，说：“二百五十万。试用期过了再说。”

金知元愣了一下。这个数字，和申有娜说的一模一样。

“为什么是这个数？”他问。

Mark Lee说：“因为我现在在SM拿二百二十万。我想涨一点，但不想涨太多。涨太多了，压力大。”

金知元看着他。这个年轻人，老实得让人心疼。

“好。”金知元说，“那就二百五十万。试用期一个月，转正后看表现加薪。”

Mark Lee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金知元说，“你什么时候能入职？”

Mark Lee想了想。“下周一。我需要两天时间搬家。”

“搬家？你住在哪里？”

“首尔。租的房子，月底到期。”Mark Lee说，“我想搬到仁川来，离公司近一点。”

金知元点点头。“宿舍我们有。地下室二层，单独房间，独立卫浴。你来了就可以住。”

Mark Lee愣了一下。“还有宿舍？”

“有。”金知元笑了，“Blue Moon虽然小，但该有的都有。”

Mark Lee也笑了。那笑容很干净，像春天的阳光。

“那……我下周一来？”他问。

金知元点头。“下周一来。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好。”Mark Lee站起来，微微鞠躬，“谢谢知元哥。”

通话结束。

视频通话结束了。金知元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又一个。

他转头看申有娜。她还靠在椅子上睡觉。毯子又滑下来了。金知元走过去，把毯子拉上去。申有娜在睡梦中动了动，身体往他这边靠了靠。

她的头靠在他肩上，很沉。一米九六的个子，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金知元想推开她，但她抱得太紧了。她的身体很软，很暖，像一团刚出炉的年糕。

“主人。”她在睡梦中轻声说，“你跑不掉了。”

金知元叹了口气。他没有推开她。他就那样坐着，让她靠着。

窗外，仁川的天色开始变暗。街灯渐次亮起。远处港口的起重机还亮着灯，像巨人手中的火炬。

Blue Moon里，一切安静。

金知元闭上眼睛。他太累了。昨晚只睡了四个小时，今天又忙了一整天。他需要休息。

但他没有动。他就那样坐着，让申有娜靠着他。

她的呼吸很平稳，胸口轻轻起伏。她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她的手指抓着他的衣服，像怕他跑掉。

金知元低头看她。她的脸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嘴角带着笑，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申有娜。”他轻声说。

她没有回答。只是在他肩上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猫。

金知元笑了。那笑容很轻，但很真。

他闭上眼睛，也睡着了。

地下室三层很安静。只有服务器机架的低沉嗡鸣，和两个人平稳的呼吸声。

安宥真、张元英、李贤瑞、金志垣四个少女在充电桩里安静地躺着。申有娜靠在金知元肩上。金知元靠在椅背上。

窗外，仁川的夜色渐深。月光洒在海面上，银光闪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