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3月4日，上午九点十七分。
仁川富平洞127号，Blue Moon一楼大厅。
金知元坐在吧台后面，面前摊着周子瑜昨晚整理好的面试记录。韩知城，男，二十二岁，JYP大学毕业，编程特长，期望薪资二百万，录用。备注：周子瑜的学弟，踏实肯干，推荐了调酒师方灿。
“方灿……”金知元念着这个名字，觉得有点耳熟。他翻了翻之前的简历，没找到。应该是周子瑜自己联系的。
“知元欧巴。”
周子瑜从楼梯上下来，手里拿着手机。“方灿回消息了。他说今天下午可以来面试。”
金知元看了看时间——上午九点二十。“下午几点？”
“两点。”周子瑜在他对面坐下，“他说上午有课，上完课过来。”
金知元挑眉：“他还在上学？”
“在学财经。”周子瑜说，“韩知城说他白天打工，晚上学调酒，周末上课。很拼的一个人。”
金知元点点头。他想起自己上学的时候，也是这样，白天上课，晚上做项目，周末兼职。那时候不觉得累，因为有目标。
“他有调酒经验吗？”他问。
“有。”周子瑜把手机递过来，“韩知城发了一些他调的酒的照片。你看。”
金知元接过手机，翻看着照片。酒的颜色很漂亮，层次分明，装饰也精致。有一款叫“月光”的鸡尾酒，淡蓝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杯口点缀着一片薄荷叶和几粒银色的糖珠。
“不错。”他把手机还给周子瑜，“下午见见。”
周子瑜点头，低头打字，应该是给方灿回复消息。
金知元看着她，突然问：“子瑜，你认识黄礼志吗？”
周子瑜抬起头。“认识。昨天面试的那个，律师学院的。怎么了？”
“你知道她和方灿的关系吗？”
周子瑜愣了一下。“什么关系？”
金知元想了想，说：“我也不是很确定。但黄礼志昨天面试的时候，提到过一个‘以前认识的人’，做调酒师的。她说那个人很努力，很孝顺，但因为太忙分手了。”
周子瑜沉默了几秒。“你是说，那个人是方灿？”
“有可能。”金知元说，“如果真是这样，下午的面试可能会有点……微妙。”
周子瑜想了想，笑了。“那也挺好的。有缘的人，总会再遇见。”
金知元看着她，没有说话。
下午一点五十五分。金知元站在门口，把门打开。阳光很好，风很轻，街对面的樱花树似乎又鼓了一些。远处有个男人正朝这边走来。
个子很高，穿着黑色的夹克和深蓝色的牛仔裤，背着双肩包。步伐很大，但很稳，像是有明确的目的地。走近了，能看清他的脸——五官深邃，眉骨高，眼睛是深棕色，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头发是黑色的，微微卷曲，被风吹得有些乱。
他走到门口，停下。看见金知元，微微鞠躬。
“金知元先生？我是方灿。”
金知元侧身。“进来吧。叫我知元就行。”
方灿走进来。他的目光扫过大厅——吧台、酒架、卡座、墙上的画——和金知元见过的所有面试者一样，快速建立认知。但他多看了几眼吧台后面的酒架，像是在确认什么。
“坐。”金知元指了指吧台前的高脚凳，“喝点什么？”
方灿在高脚凳上坐下，把双肩包放在脚边。“水就行。谢谢。”
金知元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自己也倒了一杯，在他对面坐下。
“方灿。二十四岁。JYP大学毕业。”金知元看着简历，“之前在哪家酒吧做过？”
方灿想了想，说：“三家。第一家是学校附近的啤酒吧，做了一年。第二家在弘大，做调酒师助理，做了八个月。第三家在江南，正式调酒师，做了一年半。”
金知元点点头。“为什么离职？”
“第一家是因为毕业了，想换更好的环境。第二家是因为老板经营不善，倒闭了。第三家……”他顿了顿，“因为家里有事，需要回澳洲一段时间。回来之后，那个位置已经有人了。”
金知元看着他。这个男人说话很稳，不急不慢，每个问题都回答得很清楚。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抱怨。
“你为什么来Blue Moon？”金知元问。
方灿想了想，说：“因为这里还在招人。”
金知元挑眉。“就因为这个？”
“不全是。”方灿说，“我看了Blue Moon的介绍，觉得这个地方的理念很好。‘科技在后台，人性在前台’——我做了几年调酒师，见过太多酒吧只注重表面，不注重内里。客人来了，喝一杯，走了，留不下任何东西。”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想在一个能留住客人的地方工作。不是留住他们的钱，是留住他们的心。”
金知元看着这个男人。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经历过一些事后才有的沉稳。
“你对薪资有什么要求？”他问。
方灿想了想，说：“三百万。”
金知元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轨道灯的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
“方灿。”他说。
“嗯？”
“你认识黄礼志吗？”
方灿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金知元注意到他握杯子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认识。”他说，“以前认识。”
金知元没有说话，等他继续。
方灿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们在一起过。后来……太忙了，没时间见面，就分了。”
金知元点点头。“她昨天来面试了。”
方灿愣了一下。“她……她来Blue Moon面试？”
“嗯。律师学院的，大四。她说不想当律师了，想做点不一样的事。”
方灿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杯。沉默了很久。
“她……通过了？”他问。
金知元没有回答。“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如果Blue Moon录用你，你会和黄礼志一起工作。你介意吗？”
方灿抬起头，看着金知元。那双眼睛里有复杂的情绪，但声音很平静：“不介意。工作是工作，感情是感情。分得清。”
金知元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
方灿愣了一下。“好是什么意思？”
“好就是好。”金知元站起来，走到窗边，“面试结束了。”
方灿从高脚凳上下来，拿起脚边的双肩包。他走到金知元旁边，和他一起看着窗外。
“知元。”他说。
“嗯？”
“礼志她……还好吗？”
金知元转头看他。阳光在他脸上镀了一层金色，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藏不住的关切。
“她很好。”金知元说，“还是那么要强。”
方灿点点头，没有再问。
他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大厅。阳光洒在吧台上，酒架上的瓶子闪闪发光。他的目光在那些酒瓶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看老朋友。
然后他推门出来了。
门铃响了。三月的风吹进来，带着初春特有的清冽。金知元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他走得不快不慢，背脊挺直，双肩包在身后轻轻晃动。
金知元看了很久，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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