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涩的心意

秋日的风卷着桂花香漫过校园，香樟叶被吹得簌簌响，落在教学楼前的林荫道上，铺了薄薄一层金。课间的校园闹哄哄的，嬉闹声，说笑声混着远处篮球场的拍球声，飘到高三教学楼的走廊里。

沈砚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指尖夹着本刚翻完的习题册，骨节微微泛白。他本是借着透风的间隙松松神，目光随意扫过楼下的林荫道，却在瞥见那抹熟悉的身影时，骤然凝住。

林念站在桂树旁，浅杏色的校服裙被风拂得轻轻晃，面前站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眉眼干净，手里捏着本折了角的诗集，正低头和她说着什么，嘴角扬着温和的笑，指尖还轻轻点了点诗集的扉页，像是在推荐什么。林念微微低着头，耳尖泛着淡粉，手指绞着校服的衣角，偶尔抬眼应一声，眉眼弯弯的，是沈砚许久未见的，全然放松的软。

风又起，桂花瓣簌簌落在林念的发顶，男生抬手，似是想替她拂去，指尖堪堪要碰到发丝时，林念轻轻偏了头，躲开了，却也没恼，只是笑着说了句什么，男生便收回手，挠了挠头，依旧笑得温和。

这一幕落在沈砚眼里，像根细针，轻轻扎进心底，又骤然绞了一下。他原本随意靠着栏杆的身体，不自觉地挺直了，握着习题册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抵着纸页，压出深深的折痕，连指腹的皮肤都被纸边硌得泛红，他却浑然不觉。下颌线绷得死紧，原本清隽柔和的眉眼，此刻覆着一层冷意，眼尾微微下压，目光沉沉地锁着楼下的两人，像蛰伏的兽，盯着闯入自己领地的陌生人，眼底翻涌着戾气，却又被硬生生摁在深处，连一丝都不敢漏出来。

他的喉结滚了滚，舌尖抵着后槽牙，牙根咬得发酸，那股想冲下楼，一把推开那个男生，将林念护在身后的念头，像潮水般涌上来，几乎要冲破所有的克制。可脚下像灌了铅，动不了分毫，户口本上那两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心上，提醒着他所有的身份，所有的不可逾越。

他只能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看着那个男生对着林念笑，看着林念的耳尖依旧泛红，看着风把两人的身影揉在一起，衬着满树桂花，温柔得刺目。指尖越收越紧，习题册的边角被捏得发皱，指节泛出青白，连手背的青筋都隐隐凸起，那是极致隐忍下，身体最直白的反应。

身边有同学走过，笑着拍他的肩膀，问他看什么呢，沈砚才堪堪回神，眼底的冷意和戾气被迅速敛去，只剩一片淡淡的平静，像从未有过波澜。他松开捏着习题册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被硌出的红痕，力道很轻，像是在安抚自己翻涌的情绪，嘴上淡淡应了句“没什么”目光却依旧没离开楼下。

只是那目光，依旧沉沉的，落在林念身上，带着化不开的占有，却又被层层的克制裹着，藏在平静的表象下。风卷着桂花香飘上来，钻进鼻腔，却半点甜味都没有，只剩满心的涩。

楼下的男生终于走了，走前递给林念一本诗集，林念接过，笑着说了声谢谢，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远，才低头翻了翻诗集，嘴角还噙着淡淡的笑。

沈砚看着她的笑，捏着栏杆的手指轻轻蜷起，又缓缓松开反复几次，才压下心底所有的情绪。他转身，走进教学楼背影清瘦，依旧挺拔，只是那步伐，比来时沉了几分。

秋日的桂香依旧漫着，教学楼的阴影落在林荫道上，像一道无形的界，隔了楼上的隐忍，楼下的懵懂，也隔了少年心底，不敢说出口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