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下人领命，脚步匆匆往外去请稳婆。

二夫人心口一阵发紧，面上的哀恸险些绷不住，她低头抱紧怀里的苏清然，指尖暗暗掐了一把女儿的胳膊。

苏清然本就只是佯装昏迷，被这一下刺痛，眼睫猛地颤了颤，喉头险些溢出一声痛呼，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是额角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淌，瞧着愈发凄惨。

这一幕落在苏皖眼里，她不动声色，只静静立在一旁，仿佛当真忧心姐姐的伤势。

老夫人目光扫过二人，沉声道：“先把大小姐抬回沁芳院，铺上软褥，好生照看，切莫晃动伤处。”

几个粗使丫鬟应声上前，小心翼翼伸手想去搀扶苏清然。

可手刚碰到她的肩背，一直闭着眼的苏清然像是受了极大惊吓，身子骤然一缩，下意识往二夫人怀里躲，还低低闷哼了一声。

这反应太过刻意。

若是真撞击到头部重伤昏迷之人，肢体该是绵软无力的，断不会这般灵敏地躲闪。

苏皖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面上依旧是关切的模样：“姐姐这般怕触碰，想来是疼得厉害。只是稳婆很快便到，看过伤势，也好对症下药。”

二夫人心里更慌，强撑着说道：“皖儿，你何苦步步紧逼？清然已经伤成这样，你还要揪着不放？都是自家姐妹，怎的如此凉薄？”

“凉薄？”苏皖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声音清泠，“二夫人这话可就冤枉我了。方才是你开口，直指我暗中派人加害姐姐。既然扣下这样一顶罪名，那自然要查个明明白白。若是查出来与我无关，也能洗清我的嫌疑，免得往后府里人人都在背后揣测我歹毒。”

她句句占理，老夫人微微颔首：“皖儿说得不错。既是起了疑心，查清才好，免得府中人心惶惶。”

二夫人哑口无言，只能眼睁睁看着苏清然被抬回沁芳院。

一行人转入沁芳院，刚将苏清然安置在床榻上，外面便传来通报，稳婆已经到了。

那稳婆是城外有名的老手，见惯各类磕碰伤口，提着药箱稳步进来，对着老夫人行礼之后，便走到床边，准备仔细查看苏清然额上的伤。

苏清然躺在榻上，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浑身都绷得僵硬。她这伤口是自己对着石头轻轻蹭出来的，看着流血吓人，实则皮肉伤很浅，稍加分辨，便能看出力道是自己控制的，并非失足撞击。

稳婆伸手，正要轻轻拨开她沾血的鬓发。

苏清然再也撑不住，猛地睁开眼，往后缩了一下，声音带着慌乱：“不要碰我！”

满室瞬间安静。

二夫人脸色一白，厉声呵斥：“清然！你胡说什么！”

可这话已经晚了。

老夫人眯起眼，目光沉沉落在苏清然身上：“你方才不是昏迷不醒吗？”

苏清然浑身一颤，这才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露了破绽，慌忙低下头，眼眶飞快红了，仓促找说辞：“孙女儿……孙女儿方才只是头晕，一时睁不开眼，听见有人要碰伤口，疼得下意识躲闪……”

说辞牵强，连她自己都觉得无力。

稳婆停住动作，看向老夫人，低声回话：“回老夫人，老身方才远远瞧着，这伤口出血量虽大，创面却浅，边缘整齐，不像是失足重重磕在假山棱角上造成的。若是真一头撞上去，伤口会更深，皮肉翻卷，不会是这般模样。”

一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二夫人母女头上。

二夫人身子一晃，急忙辩解：“这是胡说！你收了旁人的好处，故意这般说！”

“母亲！”苏皖适时开口，语气平静，“稳婆在城外行医多年，素来公道，哪里会随意受人收买。事到如今，姐姐和母亲，还有什么话要说？”

老夫人握着佛珠的手微微收紧，佛珠珠子彼此碰撞，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那声音落在二夫人母女耳中，格外慑人。

“好，好得很。”老夫人的声音冷了下来，“借着受伤栽赃皖儿，搅乱周大夫投毒一事的追查。你们母女，真是好算计。”

沁芳院的空气，冷得像结了冰。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