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花园的太湖石旁早已围了一圈下人,惊呼低语声此起彼伏。
苏清然歪倒在青石地面,鬓发散乱,额角一道伤口正不断渗出血珠,染红了半张素白的脸,双目紧闭,气息微弱,看着着实吓人。二夫人扑过去将她搂在怀里,哭声哀戚,一边用帕子按住伤口,一边抬眼,含着泪看向紧随而来的苏皖,那目光里藏着淬毒的指控。
“皖儿!方才你们姐妹是不是有过争执?清然好好在这里散步,怎么偏偏你在松寿堂查问周大夫的时候,她就出事了?”
这话一出,周遭仆妇的视线齐刷刷落到苏皖身上,窃窃私语慢慢响起来。
老夫人快步走到近前,沉声道:“先别乱说话,救人要紧。大夫呢?”
另外一名被匆匆唤来的大夫上前,蹲下身查看苏清然的伤势,指尖搭上她的腕脉,片刻后眉头紧锁:“回老夫人,大小姐脉象虚浮,额角撞击不轻,恐是伤及内里,得立刻抬回院落静养,仔细观察。”
二夫人哭得更凶:“祖母,您看!清然素来温顺,从来不曾与人结怨,偏偏这个时候出事,难保不是有人记恨,暗中下手!”
她字字句句,都在暗指苏皖。
晚翠气得脸色发白,正要开口辩解,苏皖轻轻拉住她,面上不见半分慌乱,缓步上前,目光平静地落在苏清然的伤口上。
血是真的,可血的颜色、流淌的速度,有几分蹊跷。苏皖心底一动,方才苏清然倒下的位置,那块假山石棱角虽尖,可落点若是直直磕上去,伤口绝不会这般浅淡规整。
她微微俯身,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听清:“二夫人此言差矣。方才我一直留在松寿堂,一众丫鬟婆子都可以作证,从未踏足后花园,何来动手的机会?”
二夫人一噎,随即又道:“你虽不在此处,难保不会暗中吩咐下人……”
“哦?”苏皖轻轻笑了一声,抬眼扫过围在一旁的仆妇,“那便问问守在这附近的婆子,方才可有陌生下人靠近大小姐?”
守园的两个婆子慌忙跪地,连连摇头:“回老夫人、夫人,方才只有大小姐一人在此,没有旁人靠近。”
二夫人脸色微变,一时找不到说辞。
就在这时,本该昏迷的苏清然,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恰好落入苏皖眼底。
苏皖心中了然。原来是一场苦肉计。她们料定眼下周大夫岌岌可危,便想出这一出,用自伤,搅乱局面,栽赃自己。
她不戳破,反而顺势柔声开口:“姐姐伤成这样,我心里也着实不安。不如将姐姐抬回院中,仔细查验周遭痕迹,再派人去寻城外擅长验伤的老稳婆过来。若是真的为人所害,咱们苏府定然不会放过行凶之人;若是意外,也好还所有人一个清白。”
这话有理有据,老夫人沉吟片刻,点头应允:“就依皖儿所言。”
二夫人心口猛地一沉。她本意只是借伤势造势,哪里敢真的叫来外人仔细查验,一旦被人看出伤口是刻意磕碰伪装,她们母女的算计就要当场败露。
她连忙阻拦:“祖母,清然伤势为重,不宜折腾,何必再兴师动众,引得她受惊……”
“二夫人这话说得奇怪。”苏皖侧过头,语调淡淡的,“若是真有人加害姐姐,今日不查清楚,来日那人还会再次下手。难道姐姐的安危,还比不上一点麻烦吗?”
老夫人目光沉沉看向二夫人:“皖儿说得有理。去,请稳婆。”
二夫人僵在原地,手心沁出冷汗,看着依旧“昏迷”的女儿,心底慌作一团。
风掠过假山,带着草木的凉意。苏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这一局,本是她们布下的杀招,转瞬之间,主动权反倒落到了她的手里。
暗处的算计,快要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