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字落定,巷间杀意彻骨。
叶限那句清淡至极的“杀”,没有半分波澜,却让满地哀嚎的绑匪瞬间魂飞魄散。
侯府亲卫素来听令如铁,闻声立刻拔刀上前,动作干脆利落。
地上几名绑匪彻底懵了,狼狈撑着残破身躯,连连磕头求饶,涕泪横流:
“世子饶命!我等知错!我等只是受人指使!从未伤过沈姑娘分毫!”
“是啊!姑娘安然无恙!分毫未损啊!求世子开恩!”
他们满心委屈,满腹苦水,险些当场哭出来。
何止没伤?
方才短短数息,是他们被这位看似柔弱的沈姑娘揍得断臂脱臼、倒地不起,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半分。
可此刻沈知薇整个人软软埋在叶限怀里,肩头微颤,眼底含着水光,怯生生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
任谁看了,都只当她方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叶限单手稳稳拥着怀中人,红衣落满晚风,眼底杀伐凛冽,唯独怀抱处,是全然松弛的温柔鲜活,半点无往日沉沉死气。
他没有半分迟疑,只淡淡抬眼,语气轻快却不容置喙:
“动手。掳我之人,不必留活口。”
亲卫不再多言,即刻押下人处置。
纷乱顷刻肃清。
窄巷终于重归安静,只剩晚风轻拂、灯火摇曳。
叶限垂首,掌心轻轻贴着沈知薇的后背,一下一下温柔顺着,声音放得极柔,全然褪去方才的冷戾:
“没事了,别怕。我来了,没人再敢伤你半分。”
他今日没有沉郁死寂,没有隐忍病态的沉重。
满心满眼都是后怕、都是疼惜,鲜活又滚烫,只想着好好安抚怀里受惊的小姑娘。
沈知薇埋在他怀中,悄悄敛去眼底最后一点清冷锋芒,依旧微微蹭着他衣襟,软声道:
“方才真的好吓人,他们拿着刀冲过来,我一时都慌了。”
她乖巧示弱,半点不提自己反手制服四人的利落身手。
叶限听得心口发软,轻轻托起她的小脸,指腹温柔擦过她眼角浅浅的湿意,眉眼温和:
“是我来晚了。往后我日日亲自接你,再也不让你单独行路。”
他素来桀骜,从不对任何人迁就妥协,唯独对她,愿意事事迁就、事事兜底、事事放在心尖。
他怕她怕,怕她惊,怕她独自遇险。
沈知薇望着他眼底真切的暖意,轻轻点头,唇角悄悄弯起一点浅淡笑意。
他今日鲜活温柔,眉眼明亮,不再是常年被病痛困住、死气沉沉的病弱世子。
只要她安稳,他便轻松自在、眼底有光。
叶限仔细打量她周身,见她衣衫整洁、发丝不乱,连指尖都未曾擦伤一点,终于彻底松了口气,忍不住抬手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语气带着几分惯有的轻俏宠溺:
“倒是我们知薇福气好,次次都能安然无恙。”
沈知薇被他说得耳尖微红,轻轻嗔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打趣我。”
两人巷间温存低语,暖意融融。
不多时,巷口传来轻缓脚步声。
顾锦朝闻讯匆匆赶来,身后跟着随行侍女,神色带着真切担忧。
她傍晚听闻沈知薇归途遇劫,心头一紧,顾不得顾家繁杂琐事,即刻亲自登门探望。
踏入巷中,看见满地肃清、亲卫尽数退下,又见巷间相依的两人,脚步微微放缓。
叶限听见脚步声,回头时,眼底温柔未散,不见半分冷戾阴沉,神色鲜活从容,唇角甚至还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全然不是往日遇事便沉郁寡言的模样。
他见顾锦朝赶来,率先开口,语气轻快坦然:“你来了。”
顾锦朝走近,扫过空荡街巷,又看向安然无恙的沈知薇,松了口气,轻声道:
“我刚听说你遇劫,急得立刻过来看看。知薇,你当真无事?我一路赶来,心惊不已。”
沈知薇从叶限怀中退开半步,眉眼恢复温婉,轻轻摇头:“我没事,让你担心了。方才只是虚惊一场。”
“何止虚惊。”顾锦朝蹙眉,“这群人胆大妄为,敢在京城腹地劫持重臣之女,定然是冲着沈将军而来,背后绝不简单。”
叶限闻言,脸上笑意微敛,却依旧神色清朗,没有半分阴郁死气,条理清晰开口:
“我已让人彻查踪迹。皆是北疆残敌余孽,潜伏京城伺机报复,想以知薇要挟沈将军撤兵。方才尽数处置,线索我会一一追查干净,绝不会留后患。”
他语速平稳、思路清明、状态鲜活利落,护人护得坦荡周全。
顾锦朝看着他这般模样,心底微松。
往日的叶限,常常被心疾牵绊,遇事总带着沉沉隐忍、死寂疏离。
唯独在沈知薇身边,他鲜活、明朗、有温度、有烟火气。
顾锦朝淡淡轻笑:“还好你赶来得及时,也还好知薇安然无恙。若是你今日迟来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叶限转头看向身侧的沈知薇,眼底温柔翻涌,语气笃定又认真:
“我不会让她有事。这世上谁都可以出事,唯独她,不行。”
字字赤诚,鲜活滚烫。
沈知薇听着,心头暖暖,轻轻抬眸望他。
顾锦朝看着两人眼底独属于彼此的默契深情,眼底了然温柔,轻声宽慰:
“好在有惊无险。往后你二人出行务必多加谨慎,如今朝堂不宁、边境动荡,暗处之人藏奸,最是喜欢偷袭软肋。”
她顿了顿,又温声对沈知薇道:
“你今晚好好休养,什么都别想。若是心里还有余悸,我便留下来陪你。”
沈知薇摇摇头,温柔浅笑:“不必啦,有叶限在,我已经不怕了。”
一句有他在,万事皆安。
叶限听得心头大悦,眉眼愈发明亮,忍不住侧身轻轻护着她肩头,语气带着几分少年矜傲:
“你放心,有我守着她,往后京城暗处魑魅魍魉,再近不得她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