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暮色沉落,街巷灯火次第昏黄。
连日来朝堂暗流汹涌,边境亦战事吃紧。沈知薇之父身为镇国大将军,常年镇守北疆,杀敌护国,威震四方,也结下无数江湖亡命余孽与敌国残党。
这些人不敢直面沙场铁军,便鼠窃狗偷,潜回京城,妄图绑架重臣亲眷,要挟边关退兵、勒索赎金。
他们目标本是沈大将军独女——沈知薇。
暮色微暗,晚风萧瑟。
沈知薇辞别顾锦朝,独自乘车欲返沈家府邸。她素来温婉娴静,平日里步履轻缓、性情柔和,是京中人人皆知的娇娇贵女,从无半分锋芒。
谁也不知,她自小随父习武、随军学过防身搏杀之术。
将军之女,怎会真的手无缚鸡?
不过是常年安居深闺,温柔藏锋,从不示人罢了。
马车行至僻静窄巷,两侧高墙遮蔽灯火,阴风森森。
骤然,巷口冲出数名黑衣蒙面歹徒,个个手持短刃,动作凶悍利落,显然是亡命之徒。
车夫惊喝一声,尚未反抗,便被一人重击倒地。
车厢剧烈一晃。
四名蒙面人迅速围堵马车,利刃抵着车木,阴冷出声:“沈小姐,得罪了。我等只求沈大将军停战回信,不伤性命,乖乖随我们走,可保平安。”
沈知薇端坐车厢,神色未乱。
她眸光清冷一瞬,心底已然通透——
这些人,是冲着父亲来的。
他们想以她为质,要挟远在边关、手握重兵的沈将军。
沈知薇缓缓抬手,轻轻掀开微垂的车帘,眉眼依旧温婉平静,声音柔软无害,一如寻常娇闺贵女:“你们绑我,没用的。”
歹徒一愣:“什么意思?”
“我父亲镇守北疆,为国舍家,心中唯有家国万民,从无半分私情软肋。”沈知薇语气淡淡,字字清晰,“你们拿我要挟他,换不来退兵,换不来银两,最终只会惹怒朝廷、惹怒侯府、落得死无全尸的下场。”
为首蒙面人眼露凶光,恶狠狠冷笑:“一介娇生惯养的闺中小姐,懂得什么家国大局!少废话,束手就擒!否则,休怪我们刀下无情!”
说着,便有两人伸手欲强行拖拽她下车。
寒光短刃近在咫尺,杀气扑面而来。
可沈知薇眼底半分惧意也无,只剩一丝极淡的冷冽。
她轻声再道一句,语气温柔,却带着笃定的警告:
“我劝你们,放开我。你们不该绑我。”
“哈哈哈!可笑!一个弱质女流,还敢嘴硬!”
歹徒只当她是吓傻了说胡话,伸手便要扣住她的手腕。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她衣袖的刹那——
沈知薇身形骤然一撤,温婉姿态瞬间敛尽。
她腰身轻拧,侧身避过擒拿,腕间灵巧翻转,指尖精准扣住歹徒肘关节穴位。
“咔嚓”一声轻响。
凄厉痛呼骤然炸开。
那名歹徒整条手臂瞬间脱臼,剧痛贯体,手中短刃哐当落地。
旁人惊怒:“找死!”
剩余三人立刻持刀围攻,刀锋凌厉,直刺她周身要害,招招狠辣,全然是搏命打法。
可沈知薇身法轻盈迅捷,进退有度,身形如风中拂柳,偏偏每一步都避开致命刀口。
一人横刀劈来,她俯身旋身,脚尖点地,顺势掠至身侧,抬手劈掌,精准劈中对方脖颈侧脉。
那人闷哼一声,眼前一黑,直直瘫倒在地,彻底失去挣扎之力。
余下两人惊惧交加,全然想不到这般温柔娇弱的贵女,身手竟如此凌厉狠绝。
“这、这根本不是寻常闺秀!”
“一起上!速擒她!”
两人一左一右夹击,一刀刺腰,一刀劈肩。
沈知薇不慌不忙,抬手精准格挡,小臂硬接刀刃之势,借力顺势一旋,反手扣住一人手腕,狠狠反向一拧,夺下短刃。
寒刃转手,她并未伤人性命,只精准划落对方腿弯筋脉,力道分寸丝毫不差。
那人腿一软,轰然跪地,痛得浑身抽搐,再也站不起身。
最后一人彻底慌了,亡魂皆冒,持刀乱砍,疯了一般扑上来:“妖女!”
沈知薇眸色一冷,侧身避开乱刃,抬膝狠狠顶在对方小腹,紧接着掌心重重拍落他后脑。
一气呵成,干脆利落。
不过数息之间。
四名凶悍绑匪,尽数倒地。
脱臼的脱臼、晕厥的晕厥、跪地的跪地、瘫软的瘫软。
巷间瞬间安静,只剩歹徒此起彼伏的痛哼与喘息。
沈知薇立在满地狼藉之中,衣衫依旧整洁,发鬓不乱,眉眼重新落回温柔恬静,方才凌厉杀伐尽数藏回眼底,仿佛适才利落搏杀的人,从不是她。
地上绑匪欲哭无泪,个个心底哀嚎——
有苦难言!!
谁能想到,他们绑的将军嫡女,根本不是待宰羔羊!
这哪是娇弱贵女,这是藏在深闺里的高手!
她明明可以直接反手屠了他们,方才还温温柔柔劝他们收手!
真真是——不该绑,万万不该绑!
沈知薇垂眸看他们一眼,心知此地不宜久留,歹徒定然还有同伙在外埋伏。
她不需再战,只需等人来接。
而那个人,一定会来。
只需片刻。
她缓缓垂眸,敛去眼底所有锋芒,双肩微微轻颤,指尖攥紧衣角,眼底迅速氤氲出薄薄水雾。
从前杀伐冷静尽数褪去,瞬间化作一个受惊无助、楚楚可怜的闺中少女。
风穿窄巷,凉意森森。
就在这时,远处急促马蹄声轰然逼近,甲靴踏地、侍卫奔袭、杀气铺天盖地席卷整条长巷。
长兴侯府亲卫尽数列阵,红衣身影疾风掠至。
叶限一袭绯色锦袍,策马狂奔而来,面色本就因赶路泛起病态苍白,眼底却是濒临疯狂的猩红寒意。
方才府中听闻沈知薇中途遇截、失联被困,他心口旧疾骤然剧痛,几乎窒息,不顾身子安危,疯了一般带人疾驰赶来。
他翻身下马,红衣猎猎,目光扫过巷间倒地的歹徒,却全然不顾,眼里、心里、全世界,只剩那个立在巷中的纤细身影。
所有戾气、所有杀伐、所有冷静尽数崩碎。
他大步冲上前,声音紧绷沙哑:“知薇!”
沈知薇抬眸,看见他的一瞬,眼底水雾彻底翻涌上来,快步扑入他怀中,双臂紧紧抱住他腰身,肩头轻轻发抖,声音软糯又委屈,带着恰到好处的惊魂未定:
“叶限……我害怕。”
“他们、他们方才拿着刀……要杀我。”
她埋在他心口,声声轻颤,柔弱无骨,全然是被吓得失了神的模样。
地上一众绑匪:“?????”
我们要杀你????
到底谁要杀谁啊!!!
姑娘你刚才揍我们的时候半点不怕啊!!!
一群人疼得龇牙咧嘴,有苦难言,哑巴吃黄连,句句委屈咽在肚子里,半句话不敢辩驳。
叶限怀中紧紧箍住她颤抖的人,感受她真切的害怕,听闻那句“要杀我”,心口骤然剧痛,眼底瞬间覆满极致暴戾、冰冷嗜血的杀意。
他抬手轻轻按住她的后脑,动作极致温柔,安抚着怀里受惊的小姑娘。
而后,他垂眸,目光扫过地上瑟瑟发抖、伤势狼狈的四名绑匪。
唇瓣轻启,字字冰冷,不带半分人情,唯有覆顶杀伐。
一个字,震彻整条巷道。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