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仗势欺人”

偏厅内气氛凝滞，温书言不卑不亢拦下顾晏辰暗含试探的话锋，场面一时安静下来。

顾晏辰端着茶盏，眸色淡淡，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缠在苏清婉身上，带着几分看透一切的玩味，那姿态从容强势，自带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俨然是掌控全局的架势。

苏清婉静静坐着，面色依旧苍白柔弱，垂着眼睫，像是被厅里紧绷的气氛扰得心神不安。

片刻后，她才缓缓抬起眼，眸光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看向顾晏辰，声音细弱，带着几分委屈，又带着一丝怯生生的执拗。

“顾先生权势滔天，在沪上呼风唤雨，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她微微抿了抿唇，肩头轻轻微颤，一副受了委屈却不敢直言的模样，语气轻轻带上几分控诉：

“如今明知我身子抱恙卧床，还要执意登门闯入后院，步步追问不休，这般咄咄逼人……未免有些仗势欺人了。”

四个字落地，清甜绵软的嗓音裹着病气，偏偏说得清清楚楚。

既摆出了柔弱无助的姿态，又当众点破顾晏辰强势逼迫、刻意施压的做派，把“仗势欺人”的帽子轻轻扣了上去。

苏景恒一愣，连忙看向女儿，又尴尬看向顾晏辰，忙要开口打圆场：“婉儿，不许胡话……”

顾晏辰却抬手轻轻拦下，眸底掠过一抹讶异，随即漾开几分兴味的笑意。

他倒是没想到，这看着温顺怯懦的小姑娘，竟敢当着苏父和温书言的面，直白给他扣上仗势欺人的名头。

演戏演得理直气壮，委屈装得恰到好处，偏偏字字戳在他身上，还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温书言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顺势轻声附和，语气温和却立场分明：“顾先生，表妹本就体虚气短，禁不起惊扰。今日先生几番追问时局生意，未免太过为难她一个深闺女子，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了。”

一唱一和，明着示弱，实则稳稳把局面扳了回来。

顾晏辰目光落在苏清婉那张楚楚可怜、暗含委屈的脸上，黑眸深邃如潭，似能洞穿她所有小心思。

他看得明白。

她哪里是真怕，分明是借着柔弱身份，拿世俗规矩、大家闺秀的体面来堵他的嘴。

用一副弱不禁风的皮囊，反将他一军，说他权势压人、仗势欺人。

有趣，实在有趣。

顾晏辰放下茶盏，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语气竟放缓几分，似退让，又似故意逗她：“是我唐突了。”

“原是我忽略了苏小姐体弱，不该拿世俗俗事扰你静养。”

他顺着她的话接下，认下这份“仗势欺人”的名头，目光深深凝着她，意有所指低声补了一句：

“只是苏小姐这般看似柔弱，口齿倒是伶俐得很。往后我倒是要小心些，免得再被苏小姐安上别的名头。”

话语带着几分戏谑，只有两人听得懂其中的暗流。

苏清婉心头微凛，面上却依旧怯怯垂眸，轻轻咬着下唇，一副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越发羞怯的模样，不再接话，只安静垂首，将柔弱闺秀的姿态演到极致。

温书言见状适时起身打圆场，巧妙岔开话题，将气氛缓缓缓和下来。

可无人知晓，眉眼低垂的苏清婉心底早已清明。

她今日故意说出“仗势欺人”，一来借众人在场逼顾晏辰收敛试探，不能再步步紧逼；二来也是暗暗划清界限，告诉他，别以为看穿她的伪装，便能肆意拿捏。

她是弱女子的皮囊，却从不是任人随意欺压的性子。

就算身在棋局，她也绝不会任由顾晏辰牵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