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眼,五年过去。
足以让深宅旧事蒙尘,也足以让一个人,脱胎换骨。
我早已不是当年陆家那个进退维谷、隐忍自持的大少奶奶沈知意。
一场精心安排的“意外”之后,我被江南一户真正的名门苏先生夫妇收养,改名苏清禾。
苏家待我视如己出,疼惜备至,还有一位待我百般护佑的兄长苏砚辞。
家世清白,门第显赫,父母兄长皆把我捧在掌心,日子安稳明媚,与从前在陆家的步步惊心,判若两世。
人人都道,苏家大小姐苏清禾,温婉有风骨,清冷又矜贵,无人知晓,她曾是陆廷州名正言顺的妻。
而这五年里,陆家早已翻天覆地。
老太爷、老夫人相继离世,陆廷州彻底执掌整个陆氏家业,成了上海滩说一不二的掌权人。
传闻里的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外冷内热、尚有几分少年气的大少爷。
如今的陆廷州,偏执、寡言、手段狠厉,周身终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冷。
身边再无半个女眷亲近,府中空悬大少奶奶之位,无人敢提,无人敢替他续弦。
人人都说,陆先生心里藏着一个人,一藏,就是五年。
这一日,商会晚宴,名流云集。
我以苏家大小姐苏清禾的身份,随父兄一同出席。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远远的,我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央的男人。
他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身形愈发挺拔沉峻,眉眼冷冽如冰,周身气压极低,周遭之人皆不敢近前。
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自带一股慑人的威严。
只是那双曾经看过我、护过我的眼睛,如今只剩深不见底的沉寂,像一潭冰封的死水。
他微微垂眸,听着旁人说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早已褪成色的素圈——
那是当年,我们成婚的婚戒。
五年了,他竟还戴着。
我的心猛地一缩,下意识往兄长身后藏了半步。
而他,似有所感,忽然抬眼。
目光穿过满场灯火,直直朝我这个方向望来。
只是一瞬,便又漠然移开。
他没有认出我。
眼前的苏清禾,衣着、眉眼、气质、名字,全然不同。
他只当是哪家新露面的名门闺秀,并未放在心上。
咫尺天涯,近在眼前,却形同陌路。
我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当年不告而别,远走他乡,是为了活命,也是为了彻底斩断那段爱恨纠缠。
如今重逢,竟连一句相认,都成了奢望。
苏砚辞察觉到我的异样,低声温言:
“清禾,怎么了?不舒服?”
我轻轻摇头,压下心口翻涌的情绪,淡淡一笑:
“没事,只是人多,有些闷。”
不远处,陆廷州微微蹙眉。
不知为何,方才那一眼,那抹似曾相识的身影,竟让他沉寂五年的心,莫名抽痛了一下。
他压下那股异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喉间辛辣,压不住心底空了五年的缺口。
晚宴未散,人未相识。
一场迟了五年的重逢,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