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廷薇回府不过几日,府中便处处暗流涌动。
她咽不下当众被我顶撞、又被大哥呵斥的那口气,眼底的怨毒一日重过一日,只等着伺机报复。
我腹中的孩子刚满三月,胎象尚不稳,却也渐渐显了身形。
老夫人千叮万嘱,让我少动气、少操劳,只安心在听竹院静养。
陆廷州虽还不知喜讯,却也越发黏人,每日再忙也要绕来听竹院坐一坐,笨拙地给我带些点心、料子,嘴硬说是“商行顺手捎的”。
府里人人心照不宣,只等着一个合适的家宴,当众宣布长房有喜。
谁也没料到,灾祸会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那日午后,阳光正好。
温书瑶抱着未满周岁的陆知珩来院里陪我说话,丫鬟们在廊下收拾花草。
陆廷薇不知何时闯了进来,脸上带着刻意堆出的假笑,说是“特意给大嫂赔不是”。
我本不欲与她多纠缠,却碍着亲戚情面,勉强留她坐了片刻。
她坐了没两句,便起身假意要去看院角新开的菊,路过我身边时,脚步忽然一歪。
“哎呀——”
一声惊呼。
她整个人狠狠朝我撞来!
我本就身子沉,猝不及防之下,被她狠狠一推,重心不稳,朝着石阶下狠狠摔去。
“大嫂!”
温书瑶吓得魂飞魄散,抱着孩子起身去扶,却已经来不及。
我重重跌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后腰先着地,一阵钻心剧痛瞬间从小腹炸开。
温热的血顺着腿根滑落,染红了素色旗袍。
剧痛席卷而来,意识渐渐模糊。
我最后一眼,看见陆廷薇站在台阶上,嘴角勾起一抹阴冷得意的笑。
“孩子……我的孩子……”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抚向小腹,那里原本孕育着一条小小的生命,是我与他仅有的牵绊。
可此刻,那点温热的期盼,正一点点随着鲜血流失。
眼前一黑,我彻底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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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时,我躺在一艘远离岸边的小渔船上。
救我的是江边一户渔家,说在下游芦苇丛里发现了浑身是血的我,本以为活不成了,竟硬生生捡回一条命。
孩子,没了。
小腹平坦,再也没有那点微弱却鲜活的跳动。
我躺在冰冷的床板上,一夜白头似的,心彻底死了。
没有泪,没有痛呼,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那一撞,陆廷薇不仅害死了我的孩子,还在混乱中命人将我悄悄抬上破船,弃于江中,制造我“失足落水、尸骨无存”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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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府。
我失踪的消息炸开时,整个府邸瞬间天崩地裂。
廊下一片血迹,触目惊心。
江边只打捞起我破碎的衣角和一只染血的玉镯。
陆廷州疯了。
那个素来冷静自持、喜怒不形于色的陆家大少爷,在看见血迹与玉镯的那一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僵,随即又被滔天怒火点燃。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掘地三尺,给我找!”
他亲自带人沿江搜寻,不眠不休三日三夜,嗓子喊到嘶哑,眼底布满血丝,整个人憔悴得不成人形。
陆廷煜、陆廷辰兄弟二人,动用所有关系,封锁江面,挨家挨户搜查,却始终一无所获。
老夫人一病不起,整日以泪洗面,反复念叨:“是我没护住她……是我没护住我的孙儿……”
温书瑶抱着陆知珩,哭得几乎晕厥。
她亲眼看见那一幕,却无力阻止,成了心底永远的疤。
所有人,都默认了同一个结局——
沈知意失足落水,葬身江底,一尸两命。
连带着那个还未出世、便已遭此横祸的长房嫡孙,一起没了。
陆廷薇假意垂泪,跪在老夫人面前忏悔,说是自己“不小心冲撞了大嫂”,悔恨万分。
所有人都痛彻心扉,沉浸在“我已身死”的绝望里。
只有陆廷州,不肯接受。
他守在空荡荡的听竹院,抚摸着我用过的茶杯、看过的书、绣了一半的帕子,指尖冰凉,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她不会死。
沈知意那么倔,那么硬气,她绝不会就这么丢下我。”
可日复一日,希望一点点被磨灭。
他开始变得沉默、阴鸷、周身戾气骇人。
对陆廷薇,他没有证据,只能强忍滔天杀意,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吞噬。
陆家上下,都以为我死了。
从此,世间再无沈知意。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还活着。
活在一个无人知晓的角落,心死如灰,带着丧子之痛,彻底消失在陆廷州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