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苏砚辞轻拍了下沙发扶手，扬声让苏清禾坐下歇会儿。清禾乖巧地点点头，没再多说一句话。

陆家在商界可谓只手遮天，航运与金融两大命脉尽在掌控；苏家则凭借丝棉和实业紧随其后，牢牢占据第二把交椅。这两大巨头若真要联手，半座城市的经济命脉都得为之震动。

片刻后，苏砚辞便彬彬有礼地挽着我上前，他唇角挂着一抹温润的笑意，朝主位的方向优雅伸手：“陆先生，久仰大名。在下苏砚辞，这位是我的妹妹，苏清禾。”

我微微垂下眼帘，举止间透着一股疏离的清冷气质，与当年沈知意隐忍的模样大相径庭。

眼前的男人抬眸扫来，那股冷峻的气息扑面而来——陆廷州。

不过三十出头，却已沉淀出令人望而生畏的威严。西装笔挺，面容比五年前更加深邃凌厉，薄唇紧抿，寡言少语中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硬。他只是淡淡颔首，目光在我脸上一扫而过，未作过多停留，随即转向苏砚辞，直入主题。

“苏兄。”他的声音低沉，干脆利落，没有一句多余的寒暄，三言两语便切入航运合作的细节。话语字字精准，气场之强压得旁人插不上嘴。

我安静站在兄长身旁，指尖微微发凉。

他近在咫尺，却对我的存在毫无察觉。

直到陆廷薇携夫宋景然的来临，看到我的容貌自是一惊。

水晶灯下，生意谈得差不多，气氛却渐渐沉了下来。

苏砚辞望着陆廷州，忽然淡淡提起一句旧事：

“说起来，苏陆两家早年本就有婚约，算起来，也算世交。”

这话一出，陆廷州微顿，陆廷薇更是脸色骤变。

只有我心底一片清明。

很多人都不知道的旧闻——

当年苏家还在沪上时，便与陆家定下过娃娃亲。

指腹为婚的，是苏家嫡女苏清禾，与陆家嫡子陆廷州。

那才是名正言顺、门当户对的一段天赐婚约。

只是后来苏家举家南迁，音讯渐断，又传来消息——

那位原定要嫁给陆廷州的苏家大小姐苏清禾，早夭离世。

婚约成空，旧事尘封。

再后来，我入了陆府。

人人只当我是普通孤女，却不知我是被苏家远亲收养，对外以“顶替苏清禾名额”的名义，被送进陆家联姻。

老夫人与老太爷念着旧情，又看我身世可怜、性子沉稳，便顺水推舟，让我以“半个苏家人”的身份，嫁入陆家长房。

说是联姻，其实是替身。

替那个早逝的苏清禾，嫁给陆廷州。

也难怪当年他那般抗拒、冷漠、不屑一顾。

他要娶的从来不是我沈知意，而是那个从未谋面、早已不在人世的苏家大小姐。

他厌恶的，是这场被安排的婚事，是我这个鸠占鹊巢的替身。

后来我才知道，当初长辈们也曾问过他意愿，他抵死不愿。

家里一度想把这门亲退给二少爷陆廷煜，是他最后被家族施压，才不情不愿地应下。

一段婚姻，始于替身，终于误会。

此刻宴中旧事被重提，陆廷州抬眸，目光沉沉落在我脸上。

“苏清禾。”

他低声念了一遍我的名字，声线晦涩难辨，

“这名字，倒是与当年那桩婚约，一模一样。”

苏砚辞坦然一笑：

“正是。当年小妹夭折只是误传，这些年一直在外教养，如今寻回，便用回了本名。”

一句话，解释了所有。

我没有死，只是失踪多年。

如今归来，我才是真正该和他订婚的那个人。

而曾经的沈知意，不过是乱世里一个临时顶替的影子。

陆廷薇站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看向我的眼神彻底变了。

原来不是像……

原来根本就是同一个身份的轮回。

当年沈知意顶着苏清禾的名分嫁入陆家，被大哥厌弃；

如今真正的苏清禾归来，风华绝代，家世显赫，站在大哥面前。

造化弄人，竟到了这般地步。

陆廷州指尖捏着酒杯，指节泛白。

他忽然觉得，这五年的空寂、疯魔、执念，全都有了解释。

他不是放不下一个替身。

他是从一开始，就放不下刻在婚约里、刻在命里的这个人。

只是他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眼前的苏清禾，

与他记忆里那个清冷倔强、让他又气又疼的沈知意，

正在一点点重合。

他沉默着，眼底翻涌着偏执的暗潮。

这一次，谁也别想再从他身边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