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宫深冬,大雪封了整座皇城。
慕容琛已经登基为帝,天下尽在手中,却夜夜守在这座偏殿,不肯离去。
我躺在床上,气息已经弱得几乎看不见。
无影寒毒蚀尽了骨血,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往日强撑的少年气,再也藏不住底下原本的模样。
眉弯柔和,肌肤苍白,长发散在枕上,是彻彻底底的女子形态。
再也不用男装,不用伪装,不用演戏。
霍骁站在床边,一身铠甲未卸,眼眶通红,死死咬着牙,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守了无数日夜,终究,还是拦不住天命。
慕容琛握着我的手,那双手曾握玉玺、掌生杀、为我屠尽逆党,此刻却抖得不成样子。
他终于知道了一切。
知道我本是女儿身,
知道我是被抱进皇宫、顶替皇子的孤女,
知道我给她下毒是身不由己,
知道天牢的刑、鞭上的毒,全是别人借他的名义索我性命,
知道我明明只剩一年,却硬生生瞒着所有人,陪他走完父皇驾崩、登基为帝的全部路。
他低声,一遍一遍,哑得破碎: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是皇帝,我可以给你天下,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你为什么,连让我护你最后一程,都不肯。”
我看着他,轻轻眨了眨眼。
力气,已经快要散尽。
我没有哭,也没有痛。
只有一种漫长到极致的解脱。
不用再完成任务,
不用再隐藏性别,
不用再瞒着剧毒,
不用再在兄长和帝王之间两难,
不用再活在身不由己里。
终于,可以休息了。
我微微张口,声音轻得像雪:
“慕容琛……
别恨了,也别找了。
我不是八皇子,
我也不是谁的棋子。”
“我……只是累了。”
“霍小将军,哥……”
最后一声哥,轻轻送给了门外的霍骁。
说完这句。
我眼中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手,从慕容琛的掌心轻轻滑落。
呼吸,停了。
殿外的大雪,下得无声无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满殿死寂。
慕容琛僵了很久很久,才缓缓低下头,把脸埋在我冰冷的指尖上。
那个刚坐拥天下、杀伐果断的帝王,
没有嘶吼,没有咆哮,
只有压抑到极致、几乎要毁掉他自己的哭声。
霍骁背靠墙壁,缓缓滑坐下去,铠甲上的血与泪,混在一起。
小欧在意识深处,安静得没有一丝声音。
任务、时空、回归……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我终于死了。
不是八皇子慕容珩。
不是谁的妹妹。
不是谁的棋子。
不是身中剧毒的囚徒。
这一世所有的伪装、痛苦、阴谋、守护、爱意、亏欠,
全都在这场大雪里,
一笔勾销。
从此以后。
史书上只写:
八皇子慕容珩,体弱早逝,帝悲恸不已,以亲王礼厚葬,终生未再立储,未再近人。
无人知晓,那位早逝的八皇子,
曾是个女子。
曾中无解之毒。
曾被两人以命相护。
曾在这深宫之中,安安静静,走完了一生。
终于,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