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国缟素换帝袍,宫城万里尽朝晖。
登基大典如期举行。
天坛之上,礼乐肃穆,百官跪拜,山呼海啸。
慕容琛身着十二章纹帝袍,头戴帝冕,一步步踏上最高祭坛。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已是君临天下的凛冽,可他的目光,自始至终,只牢牢锁在人群里的我身上。
我站在宗室皇子之列,一身素色朝服,衬得脸色愈发苍白。
体内的无影寒毒,在这大典之日,像是被天地灵气引动,疯了一样肆虐。
每一寸经脉都在被冰刃刮过,五脏六腑隐隐作痛,视线一阵阵发黑,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浸透了里衣。我死死攥紧衣袖,指甲掐进掌心,用剧痛逼自己清醒。
我要看着他。
看着他加冕,看着他受百官朝拜,看着他真正成为天下之主。
这是我,最后能为他做的事。
司仪高声唱喏:
“——天子加冕,受命于天!”
金玺托起,日月同辉。
慕容琛接过帝冕,在戴上的那一瞬,他忽然抬眼,越过万千朝臣,直直望向我。
四目相对。
他是九五之尊,手握万里江山。
而我,是藏着女儿身、藏着任务、藏着剧毒、藏着满心欢喜与绝望,只剩半条命的人。
就在这一刻——
寒毒骤然冲心。
剧痛炸开,眼前彻底一黑。
我再也撑不住,身子一软,像一片被抽去所有力气的落叶,直直朝着冰冷的石阶倒了下去。
“砰——”
一声轻响,在肃穆的大典上,格外刺耳。
全场死寂。
慕容琛脸上刚浮现的帝王威仪,瞬间崩裂。
“珩儿——!”
他什么帝王威仪、什么登基大典、什么江山社稷,全都不要了。
帝冕歪斜,龙袍翻飞,他不顾一切,从高高的祭坛上冲下来,踉跄着扑到我身边,一把将我抱进怀里。
我浑身冰冷,唇色惨白,嘴角缓缓溢出一缕血丝。
“咳咳……”
每咳一下,胸口都疼得快要裂开。
慕容琛的手在疯狂发抖,一触到我的身体,就察觉到我冷得像冰。他下意识掀开我衣袖一角——
那一道早已淡化、却依旧透着死灰色青黑的毒痕,清清楚楚,撞入他眼底。
不是鞭伤。
是毒。
是无影寒毒。
一直跟在暗处、护驾的霍骁冲过来,看到这一幕,脸色彻底死灰。
瞒不住了。
再也瞒不住了。
慕容琛抱着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双刚坐拥天下的眼,此刻通红,布满恐慌:
“这是什么?”
“这不是鞭伤……是毒?!”
“什么时候的事?是谁下的?!”
我虚弱地靠在他怀里,视线模糊,只能轻轻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欧在我脑海里崩溃大哭:
老大……瞒不住了,全都瞒不住了呜呜呜……
我检测出来了,鞭子是有人假借陛下的名义动的手脚,无影寒毒,无药可解,你只剩下……
“别说了。”
我在心里轻轻打断它。
终于,不用再装了。
不用再硬撑,不用再隐瞒,不用再对着他强装冷漠。
慕容琛死死抱着我,浑身都在颤抖,滔天的悔恨与恐惧将他淹没。
他忽然想起天牢的刑,想起我沉默的样子,想起我明明伤重,却总是故作无恙。
原来我不是恨他。
原来我不是冷漠。
原来我不是背叛他。
原来我是……
一身剧毒,命不久矣。
新帝登基,大典当场,慕容琛紧紧抱着昏死过去的我,声音嘶哑,响彻全场:
“传遍天下名医!!
不惜一切代价,救他!
他若有半点闪失,朕……
朕要这天下,给他陪葬!”
霍骁站在一旁,紧握刀柄,红了眼眶。
所有秘密,在我轰然倒下的这一刻,再也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