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番外

多年后。

大雪依旧年年落满皇城，只是当年那场惊恸天下的变故，早已成了尘封旧事。

慕容琛做了一辈子勤政明君，国泰民安，四海归心。

世人皆赞他是千古一帝，却无人知晓，他这一辈子，从未真正活过。

他终身未立后，未纳妃，无子嗣。

宫里永远留着那座偏殿，一切陈设都同你离去那天一模一样，半点未动。

每日处理完朝政，他便独自一人去那殿中坐很久，看着空荡荡的床榻，摸着你曾经用过的杯盏、坐过的椅凳，一言不发，直到深夜。

旁人不敢问，不敢提，不敢在他面前说一个“珩”字。

只有他自己知道。

江山万里，九五之尊，不及当年破庙里，他抱过的那个满身伤痕、沉默不语的人。

他后来查清了一切。

当年天牢鞭上的毒、借他名义下手的宫人、幕后操纵的外戚余孽，全都被他凌迟处死，株连九族。

仇报了，逆臣清了，天下太平了。

可他的人，回不来了。

他也知道了你所有的秘密。

知道你本是女儿身，

知道你是霍骁失散多年的亲妹妹，

知道你来自不属于这里的地方，身不由己接下下毒任务，

知道你明明一身剧毒、命不久矣，却还要强装无事，笑着看他登基。

每多知道一分，他的心就死一分。

他常常在想：

如果当初他没有逼问，没有猜忌，没有把你关进天牢。

如果你一开始就告诉他所有。

如果你肯让他替你扛一切。

是不是结局，就会不一样。

可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每年你忌日，他都会脱下龙袍，换上一身素衣，不带侍卫，独自去你的陵前。

陵前石碑上，只刻着：八皇子慕容珩之墓。

他从不对旁人说，也从不对外昭示。

就让你以“八皇子”的身份，安安静静长眠，永远不用再被性别、身份、权谋束缚。

他会坐在坟前，陪你说一整天的话。

“今日天下安稳，百姓安乐。”

“霍骁还在守着边境，谁也不敢来犯。”

“我没再怪罪任何人，也没再杀过人。”

“我把这世间，打理成了你想要的样子。”

说到最后，声音会轻得发哑：

“可我好想你。”

“这皇位，这江山，太冷清了。”

“我用一辈子赎罪，够不够换你，回头看我一眼。”

雪落在他鬓角，染白了青丝。

从意气风发的太子，到垂垂老矣的帝王，他守着一座墓，守了一生。

霍骁一生未娶，未离京。

他辞了高官厚禄，只请旨守在皇陵附近，做了一个守陵人。

每年今日，他都会远远站着，看着那个九五之尊，在你坟前像个孩子一样沉默。

他从不靠近，从不打扰。

只是在慕容琛走后，会默默上前，把酒洒在坟前，轻声叫一句：

“妹妹。”

一句，叫了一辈子。

他替你活着，看遍山河无恙，人间皆安。

替你记着，你曾被两个人，拼了命爱过、护过、痛过。

暮色四合，大雪又落。

小欧早已在你离世后，彻底消散在时空里。

任务、时空、管理局，全都成了一场虚无。

这世间最后记得你的人。

一个是为你空守一生、坐拥天下却孤独至死的帝王。

一个是为你弃尽前程、守陵终老的兄长。

而你。

终于不用伪装，不用受苦，不用隐忍，不用背负。

长眠于黄土之下，再无宫廷，无毒无痛，无牵无挂。

一生纠葛，半生苦楚。

至此，彻底落幕。

人间岁岁雪，年年皆念你。

而你，终于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