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心草。
这个名字在李逍遥脑海中回荡。前世他记得,清心草确实是解尸毒的良药,但正如姥姥所说,只生长在苗疆深处的瘴气林中。从苏州到苗疆,路途遥远,林月如的尸毒能撑到那时候吗?
“没有别的办法吗?”林月如的声音打断了李逍遥的思绪。她靠在床头,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倔强。
姥姥摇头:“尸毒阴狠,会逐渐侵蚀心脉。老身的药只能压制三天,三天后若不解毒,轻则武功尽废,重则性命不保。”
房间里一片沉默。灵儿坐在床边,握着林月如未中毒的那只手,眼中含泪:“月如姐姐,都是因为我……”
“不关你的事。”林月如勉强笑笑,“是我自己不小心。况且,能救下你们,这点伤值得。”
李逍遥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前世林月如为他付出太多,这一世他本想避开她,却还是让她卷了进来,甚至受了伤。
“我去苗疆。”他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你去?”姥姥皱眉,“你知道苗疆有多危险吗?拜月教的老巢就在那里,你这是自投罗网。”
“但这是唯一能救林姑娘的办法。”李逍遥说,“而且,我对苗疆地形还算熟悉,或许能避开拜月教的耳目。”
他说的是实话。前世他多次出入苗疆,对那里的山川道路了如指掌。虽然这一世情况可能有所不同,但总比其他人去要好。
林月如看着他,眼神复杂:“为什么要为我冒险?我们认识不过几天。”
“因为你是为了救我们才受伤的。”李逍遥平静地说,“这个理由足够吗?”
林月如沉默了。许久,她才低声说:“谢谢。”
姥姥叹了口气:“既然你坚持,老身也不拦你。但此去凶险,你必须做好准备。清心草生长在苗疆南部的‘瘴气林’,那里毒虫遍地,瘴气弥漫,即便是苗疆本地人也不敢轻易进入。”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避瘴丹’,能暂时抵御瘴气。但药效只有六个时辰,你必须计算好时间。”
李逍遥接过瓷瓶:“晚辈记住了。”
“还有,”姥姥又说,“瘴气林中有一种守护清心草的妖兽,名为‘瘴蟒’,体长数丈,喷吐的毒雾能腐蚀金石。你务必小心。”
李逍遥点头。前世他采清心草时遇到过瘴蟒,确实凶险,但也不是没有对付的办法。
“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出发。”他站起身。
“等等。”灵儿忽然叫住他,从怀中取出那块玉佩,“带着这个。”
李逍遥一愣:“这是你娘留给你的……”
“它会保佑你的。”灵儿将玉佩塞进他手里,眼神恳切,“一定要平安回来。”
李逍遥握紧玉佩,温润的触感传来:“我会的。”
他转身离开房间。走到门口时,林月如忽然说:“李逍遥,如果……如果太难,就算了。别为了我搭上性命。”
李逍遥回头,对她笑了笑:“放心,我这条命硬得很。”
说完,他大步走出客栈。
夜色已深,白河镇街道上空无一人。李逍遥来到马厩,牵出白天骑的那匹马。他没有立刻出发,而是先去了镇上的铁匠铺。
铁匠铺已经关门,但里面还有灯光。李逍遥敲了敲门,一个赤膊大汉打开门,满身是汗,显然还在工作。
“打烊了。”大汉粗声粗气地说。
“我想买点东西。”李逍遥递上一锭银子,“越多越好。”
大汉接过银子,掂了掂,脸色缓和:“要什么?”
“硫磺,硝石,木炭,还有铁蒺藜。”李逍遥说。
大汉挑眉:“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防身。”李逍遥简短地说。
大汉也不多问,转身进铺子,不一会儿拿出几个布袋:“这些够吗?”
李逍遥检查了一下,点头:“够了。多谢。”
他又去了药铺,买了雄黄、石灰等驱虫避蛇的药物,这才骑马出镇。
月光清冷,照着通往南方的官道。李逍遥策马狂奔,心中计算着路程。从白河镇到苗疆边境,大约八百里,快马加鞭三天能到。但进入苗疆后,山路难行,速度会慢下来。
时间紧迫。
三天后,林月如的尸毒就会压制不住。他必须在两天半内采到清心草,然后赶回来。
这是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他必须做到。
一夜疾驰,天亮时,他已经离开苏州地界,进入了湖州。在路边茶摊简单吃了点东西,给马喂了水,继续赶路。
午时,前方出现一座小城。李逍遥本想绕城而过,节省时间,但看到城门口排起的长队,心中一紧。
官兵在盘查。
他放慢速度,混入人群。只听前面有人在议论:
“听说是在抓苗疆来的奸细。”
“苗疆?那么远,奸细跑来这边做什么?”
“谁知道呢,反正官府说了,所有从南边来的人都要严查。”
李逍遥心中一沉。拜月教的动作这么快?已经在沿途设卡了?
轮到他时,一个官兵上下打量他:“从哪来?到哪去?”
“从苏州来,去杭州探亲。”李逍遥平静地说。
“探亲?带什么东西了?”
“一些干粮和换洗衣服。”李逍遥打开包袱。
官兵翻了翻,没发现什么可疑的,正要放行,另一个官兵忽然说:“等等,你腰上那把刀,给我看看。”
李逍遥心中一紧。这把刀是在刘家庄买的普通钢刀,本没什么特别。但刀身上还残留着昨晚砍杀尸妖留下的黑色血迹。
他缓缓解下刀,递过去。
那官兵接过刀,仔细看了看刀身上的黑迹,又闻了闻,脸色一变:“这是……”
话音未落,李逍遥突然出手!
他一掌拍在那官兵胸口,夺回刀,飞身上马。另一官兵大惊,拔刀砍来,李逍遥挥刀格挡,借力策马冲出城门。
“拦住他!”官兵大喊。
城门口顿时大乱。几个官兵想阻拦,但李逍遥马快,已经冲了出去。身后传来追兵的呼喝声和马蹄声。
李逍遥不敢停留,全力催马。好在他骑的是林家堡的好马,速度极快,很快将追兵甩开。
但他知道,这一闹,行踪已经暴露。拜月教和官府都会通缉他,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
果然,傍晚时分,他在一处山林中休息时,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马蹄声。不止一队。
李逍遥立刻熄灭火堆,牵马躲进密林深处。透过树叶缝隙,他看到两路人马在山脚下汇合。一路是官兵,一路是黑衣人——拜月教徒。
“确定是往这个方向?”一个黑衣人首领问。
“没错,有人看到他进了这片山。”官兵头目回答,“弟兄们已经封住了所有出口,他跑不掉。”
“搜山!”黑衣人首领下令。
李逍遥心中一沉。这片山不大,他们如果地毯式搜索,很快就能找到他。硬拼肯定不行,对方至少有三十人。
必须想办法脱身。
他环顾四周。天色已暗,林中光线昏暗,这是他的优势。但马怎么办?带着马目标太大,容易被发现。
只能弃马了。
李逍遥轻拍马颈,低声道:“伙计,对不住了。”
他将马拴在一棵树下,自己则朝着山林深处潜行。他专挑难走的地方,利用夜色和地形躲避搜山的人。
半个时辰后,他听到了狗吠声。
对方带了猎犬!
李逍遥脸色一变。有猎犬追踪,他根本藏不住。而且猎犬的鼻子很灵,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
必须摆脱猎犬。
他想起怀中的硫磺和雄黄。犬类对这些气味敏感,或许能干扰它们的嗅觉。
李逍遥抓出一把硫磺和雄黄粉,撒在周围的地面和树上。然后改变方向,朝着一条小溪跑去。
溪水能掩盖气味。
他跳入溪中,逆流而上。溪水冰凉,但此时顾不得了。走了约莫一里,他上岸,找了个隐蔽的石缝躲进去。
远处传来猎犬的狂吠声,但声音凌乱,显然被硫磺气味干扰了。官兵和拜月教徒的呼喝声也在林中回荡,但渐渐远去。
暂时安全了。
李逍遥靠在石壁上,喘着粗气。身上湿透,夜风吹来,冷得发抖。但更冷的是心——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林月如的毒不能等,灵儿她们在白河镇也不安全。
必须尽快赶到苗疆。
他休息片刻,等追兵的声音完全消失,才从石缝中出来。辨认了一下方向,继续向南。
没有马,只能靠双腿。李逍遥施展轻功,在山林中疾行。前世他的轻功在武林中也是一流,这一世虽然修为不够,但技巧还在,速度不慢。
一夜奔行,天亮时,他已经出了那片山,来到一条官道上。这里已经是湖州南部,离苗疆边境还有五百里。
李逍遥找了个隐蔽的地方休息,吃了点干粮。身上的银子在昨晚逃跑时丢了大半,只剩几两碎银。他必须省着用。
正休息间,远处传来车轮声。一队马车缓缓驶来,看旗号,是某个商队。
李逍遥心中一动。如果能混进商队,或许能避开盘查。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从林中走出,站在路边。商队走近,为首的骑马之人看到他,勒马停下。
“小兄弟,有事?”那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面容和善。
“这位大哥,在下想去南边探亲,但盘缠用尽,不知能否搭个便车?”李逍遥拱手道,“我可以帮忙干活,不要工钱。”
中年汉子打量了他几眼:“你会什么?”
“赶车,喂马,护卫,都略懂一些。”
“护卫?”中年汉子笑了,“看你年纪轻轻,口气倒不小。这样吧,你先跟着车队,负责最后一辆车的货物。到了地方,给你一两银子做路费,如何?”
“多谢大哥!”李逍遥大喜。
他跟着车队走。最后一辆车装的是布匹,不重,他坐在车夫旁边,帮忙看路。
中年汉子姓陈,是这支商队的领队。车队有八辆马车,二十几个人,从杭州出发,往南边贩运丝绸和茶叶。
路上,李逍遥从其他伙计口中得知,陈领队为人仗义,经常帮助落难之人,在商路上名声不错。
“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午间休息时,陈领队问。
“李三。”李逍遥用了化名。
“李三,看你身手不错,练过武?”陈领队递给他一个水囊。
“小时候跟人学过几招。”李逍遥接过水囊,喝了一口。
陈领队点头:“这世道不太平,会点武功也好防身。不过最近南边更乱,听说苗疆那边出了大事,好多商队都不敢去了。”
“什么大事?”李逍遥心中一动。
“具体不清楚,但听说苗疆内部打起来了,好像是拜月教在清洗异己。”陈领队压低声音,“咱们这趟只到南诏边境,不敢再往南了。小兄弟,你要探亲的话,也小心点。”
“多谢陈大哥提醒。”李逍遥说。
车队继续前行。有了商队的掩护,接下来的路顺利了许多。沿途虽然还有盘查,但陈领队人面熟,打点一下就能通过。
三天后,车队抵达南诏边境的一个小镇。这里已经是苗疆地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异样的气息——香料、草药,还有隐约的蛊虫气味。
“小兄弟,我们就到这里了。”陈领队给李逍遥一两银子,“再往南就是拜月教的地盘,危险得很。你真要进去?”
“我必须去。”李逍遥接过银子,“陈大哥,多谢这一路的照顾。”
陈领队拍拍他的肩:“保重。如果遇到麻烦,可以到镇上的‘悦来客栈’找掌柜,就说是我陈大虎的朋友,他会帮忙。”
“记住了。”
李逍遥告别商队,独自一人走进小镇。镇子不大,街道两旁是竹楼,行人穿着苗疆服饰,说着他听不懂的苗语。
他找到悦来客栈,要了间房,又向掌柜打听瘴气林的方向。
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苗人,会说汉语,听到“瘴气林”三个字,脸色一变:“客官要去那里?那可是死地啊!”
“我有要紧事,必须去。”李逍遥说,“还请掌柜指个路。”
掌柜犹豫片刻,才说:“从镇子往南走三十里,有一片黑雾笼罩的林子,那就是瘴气林。但客官,老朽劝你一句,那里真的去不得。别说里面的毒虫瘴气,就是守在外面的拜月教徒,也够你受的。”
“拜月教徒?”李逍遥皱眉。
“是啊,拜月教把瘴气林列为禁地,派了专人把守,说是里面有圣物,不许外人进入。”掌柜摇头,“上个月有几个不知死活的采药人想进去,都被杀了,尸体挂在林外示众。”
李逍遥心中一沉。拜月教果然有所防备。但清心草他必须采到,没有退路。
“多谢掌柜提醒。”他说,“但我还是要去。”
掌柜见他心意已决,叹了口气:“那客官务必小心。如果非要进去,最好等晚上,守卫会松懈些。还有,带上这个——”
他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小竹筒:“里面是驱虫粉,能暂时驱散毒虫。但进了林子,还是要靠你自己。”
李逍遥接过竹筒,郑重道谢。
他在客栈休息到傍晚,养精蓄锐。天黑后,他换上深色衣服,将刀和药粉带好,悄悄出了镇子。
月光下,南方的天空被一片黑雾笼罩,那就是瘴气林的方向。
李逍遥深吸一口气,朝着那片死亡之地走去。
他不知道前方有多少危险在等着他,但他知道,有个人在等他回去。
白河镇,林月如,灵儿……
等着我。
我一定会带着清心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