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雾笼罩着村庄。
李逍遥向老农借了顶斗笠遮面,匆匆赶往苏州城。城门刚开,守卫查得不严,他顺利混入城中。
城内气氛明显紧张。街道上巡逻的官兵多了,行人神色匆匆,交头接耳地议论着昨晚的事。
“听说了吗?林家堡昨晚遭袭了!”
“真的假的?谁敢动林家堡?”
“不知道,死了好多人。林堡主亲自带人追捕,到现在还没回来。”
李逍遥心中一沉。林震南没事,但显然损失不小。他压了压斗笠,快步走向药铺。
药铺刚开门,掌柜正在整理药材。李逍遥递上药方,掌柜看了一眼,皱眉:“这几味药可不便宜,而且其中一味‘血灵芝’小店没有,得去城东的‘济世堂’问问。”
“多谢。”李逍遥付了其他药的钱,又赶往城东。
济世堂是苏州最大的药铺,门面气派。李逍遥走进时,里面已有几个客人在抓药。他等了一会儿,才轮到柜台前。
“血灵芝?”坐堂的老大夫抬眼看他,“这可是稀罕物,价格不菲。你要它做什么?”
“救人。”李逍遥简短地说,“多少钱?”
老大夫报了个数,李逍遥倒吸一口凉气——他身上的钱远远不够。
“能……能便宜些吗?”他低声问。
老大夫摇头:“物以稀为贵。这血灵芝生于悬崖峭壁,采药人往往要冒生命危险,所以……”
“我买。”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逍遥回头,愣住了。
林月如站在药铺门口,一身红衣,风尘仆仆,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然锐利。她身后跟着两个林家堡的护院。
“林……林姑娘?”李逍遥惊讶。
“血灵芝的钱我付了。”林月如对老大夫说,又转向李逍遥,“药抓好了跟我来,有事问你。”
李逍遥心中警惕,但知道此时不能拒绝。他默默看着林月如付钱,接过包好的血灵芝,跟着她出了药铺。
三人来到附近一家茶馆的雅间。林月如让护院守在门外,关上门,这才开口:“灵儿妹妹在哪?”
李逍遥不答反问:“林家堡情况如何?”
“死伤十七人,都是拜月教干的。”林月如眼中闪过痛色,“不过他们也留下了九具尸体。我爹带人追查去了,我留下来找你。”
“找我?”
“昨晚是你带灵儿和苗婆婆走的。”林月如盯着他,“密道的事,连我都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
李逍遥沉默。这个问题无法解释。
“你不说也罢。”林月如忽然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是坏人,否则昨晚不会拼死保护灵儿。但我必须找到她们,现在只有林家堡能护她们周全。”
“林家堡昨晚都被攻破了,还怎么护她们周全?”李逍遥反问。
林月如语塞,脸色更加难看。
“我不是怀疑林家堡的能力,”李逍遥缓和语气,“但拜月教显然有备而来,而且可能有内应。这种情况下,让灵儿留在苏州城,反而更危险。”
“那你的意思是?”
“暂时离开苏州,找个安全的地方,等风头过了再说。”
林月如沉思片刻,点头:“你说得对。但去哪里?拜月教势力庞大,江南一带恐怕都有他们的眼线。”
李逍遥脑中飞快思索。前世,他们离开苏州后去了白河镇,在那里遇到了尸妖危机。但那是后来的事,现在的白河镇应该还安全。
而且白河镇离苏州不远不近,位置偏僻,适合藏身。
“白河镇。”他说,“那里离苏州一百多里,不算远,但位置偏僻,拜月教一时想不到。”
林月如想了想:“也好。白河镇有我林家的一处别院,平时没人住,正好可以落脚。但怎么过去?现在出城肯定会被盘查。”
李逍遥早有打算:“分批走。你先回去,带几个信得过的人,以采购药材的名义出城,到白河镇汇合。我带着灵儿和姥姥,扮作走亲的百姓,从另一条路走。”
林月如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考虑得很周全,不像个客栈伙计。”
“江湖险恶,不得不防。”李逍遥含糊道。
“好吧,就按你说的办。”林月如站起身,“三天后,白河镇‘悦来客栈’见。我会先到,安排好一切。”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李逍遥,谢谢你保护灵儿。这份情,林家记下了。”
说完,她推门离去。
李逍遥在雅间又坐了一会儿,确定没人跟踪,才起身离开。他绕了几条小巷,确认安全后,才出城返回村庄。
灵儿已经醒了,但还很虚弱。姥姥给她煎了药,服下后脸色好了些。
李逍遥把遇到林月如的事说了,也说了去白河镇的计划。
“白河镇……”姥姥沉吟,“老身年轻时去过,那地方确实偏僻。但林家别院……可靠吗?”
“林姑娘应该不会害我们。”李逍遥说,“而且,我们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
姥姥点头:“也是。那就这么办吧。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一早。”李逍遥说,“今晚好好休息。”
第二天天刚亮,三人告别老农,踏上了前往白河镇的路。
为了避开官道,李逍遥选择走小路。路不好走,但胜在安全。灵儿身体还未恢复,走得慢,一天下来只走了四十多里。
傍晚时,他们在山脚下找到一间废弃的山神庙,决定在此过夜。
庙很破,但勉强能遮风挡雨。李逍遥生了堆火,三人围坐取暖。
“照这个速度,还得走两天才能到白河镇。”姥姥忧心忡忡,“灵儿,你撑得住吗?”
“我没事,姥姥。”灵儿勉强笑笑,“就是走得慢,拖累你们了。”
“别这么说。”李逍遥递给她水囊,“身体要紧,慢慢走就是。”
灵儿接过水囊,小口喝水。火光映着她的脸,那双眼睛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明亮。
“李大哥,”她忽然问,“你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这个问题她问过,但李逍遥一直没有正面回答。
这一次,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因为你们值得。”
“值得?”
“值得我保护,值得我拼命。”李逍遥说,“灵儿,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说,但请你相信,我对你绝无恶意。我只希望你平安快乐。”
灵儿怔怔地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情绪。许久,她低下头,轻声说:“我相信你。”
夜渐深。姥姥和灵儿睡了,李逍遥守夜。
他坐在庙门口,望着夜空。山中寂静,只有虫鸣和风声。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
是野兽?还是……
他握紧了刀柄。
一夜无事。
第二天继续赶路。山路越来越难走,有时根本没有路,只能在灌木丛中穿行。灵儿走得很辛苦,但咬牙坚持,一声不吭。
午后,他们翻过一座山,眼前出现一条河。河面不宽,水流平缓,河上有一座石桥。
“过了这座桥,再走二十里就是白河镇了。”李逍遥指着桥说。
三人踏上石桥。走到桥中央时,李逍遥忽然停下。
“怎么了?”姥姥问。
李逍遥盯着桥下的河水。河水清澈,能看见水底的石头。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安静了。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声都停了。整条河岸死寂一片。
“快走!”他低喝一声,拉着灵儿就往对岸跑。
但已经晚了。
河水突然翻涌,几个黑影从水中窜出,扑向桥面!
那是什么东西?
李逍遥定睛一看,倒吸一口凉气——那些“人”皮肤青黑,眼神空洞,嘴角流着涎水,身上散发着腐臭的气味。
尸妖!
前世他们在白河镇遇到的尸妖,怎么会在这里出现?而且时间提前了这么多?
来不及细想,尸妖已经扑到面前。李逍遥挥刀砍去,刀锋砍在尸妖身上,发出“噗”的闷响,像砍在朽木上。尸妖只是晃了晃,继续扑来。
“砍头!”姥姥喝道,拐杖一挥,将一个尸妖的脑袋打爆。
李逍遥会意,刀光一闪,斩下一个尸妖的头颅。那尸妖倒地不动了。
但更多的尸妖从水中涌出,至少有十几只。它们不知疼痛,不知畏惧,前赴后继地扑来。
“退!退回岸边!”姥姥护着灵儿且战且退。
李逍遥断后,刀光如练,连续斩杀了三只尸妖。但尸妖数量太多,渐渐将他们包围。
危急关头,灵儿身上再次泛起金光。女娲之力自动护主,形成一个金色光圈,将三人护在其中。尸妖碰到光圈,立刻被弹开,身上冒出黑烟。
但灵儿脸色瞬间苍白,显然消耗极大。
“这样撑不了多久!”姥姥焦急道。
李逍遥环顾四周。岸边有片树林,也许能躲进去。但尸妖已经将退路封死。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
一队人马从远处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一身红衣的林月如。她身后跟着七八个林家堡的好手。
“灵儿!”林月如看到桥上情况,脸色大变,飞身下马,软剑出鞘,化作一道剑光冲入尸妖群。
剑光所过之处,尸妖纷纷倒地。林家堡的护院也加入战团,很快将尸妖清理干净。
“你们没事吧?”林月如赶到三人身边,看到灵儿脸色苍白,连忙扶住她。
“还……还好。”灵儿虚弱地说。
“这是什么鬼东西?”一个护院踢了踢地上的尸妖尸体,皱眉问。
“尸妖。”林月如脸色凝重,“我在古籍中见过记载,人死之后怨气不散,受邪术操控而成。但尸妖一般只出现在乱葬岗或古战场,这里怎么会有?”
李逍遥心中同样疑惑。前世他们在白河镇遇到尸妖,是因为那里发生了瘟疫,死者太多,怨气积聚。但现在……
他看向河水。河水依然清澈,但隐约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这河上游有问题。”他沉声道。
林月如点头:“先去白河镇安顿下来,再查不迟。我在悦来客栈定了房间,跟我来。”
一行人骑马赶往白河镇。林月如和灵儿共乘一骑,李逍遥和姥姥也各自上了马。
路上,林月如简单说了林家堡的情况。拜月教的袭击造成了不小损失,但核心力量未损。林震南还在追查拜月教的行踪,让她先来白河镇安顿灵儿。
“爹说,拜月教这次有备而来,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林月如忧心忡忡,“我们要在白河镇住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再说。”
白河镇很快到了。这是个依山傍水的小镇,规模不大,但还算繁华。悦来客栈在镇中心,是个两层木楼。
林月如包下了整个后院,有七八间房,足够他们居住。掌柜是个和气的中年人,见他们人多,还特意多送了被褥和热水。
安顿好灵儿,李逍遥找到林月如:“林姑娘,我想去河边看看。”
“现在?天快黑了。”林月如皱眉。
“就是天黑才好查。”李逍遥说,“尸妖畏光,白天不会出来。我想去看看它们的源头在哪。”
林月如想了想:“我陪你去。”
两人骑马来到白天遇袭的河边。此时夕阳西下,河水泛着金红色的波光,看起来平静祥和。
但李逍遥能感觉到,那股腐臭味更浓了。
他们沿着河岸往上游走。走了约莫三里,前方出现一个村庄。但奇怪的是,此时正是晚饭时间,村里却没有炊烟,也没有人声。
“不对劲。”林月如握紧剑柄。
两人悄悄进村。村子里静得可怕,家家户户门扉紧闭,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眼睛。
李逍遥推开一扇虚掩的院门。院里空无一人,晾衣绳上还挂着衣服,桌上摆着没吃完的饭菜,已经发霉了。
“人都不见了。”林月如低声道。
李逍遥走到井边,往里一看,心中一沉。井水浑浊,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这水有问题。”他说。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惨叫。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那是村尾的一间祠堂。祠堂大门敞开,里面灯火通明。两人悄悄靠近,从门缝往里看。
只见祠堂里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黑袍,背对着门,手中拿着一根骨杖,正在对一个村民模样的人施法。村民眼神空洞,身体僵硬,显然已经被控制。
黑袍人念念有词,骨杖顶端冒出黑气,渗入村民体内。村民的身体开始变化,皮肤渐渐青黑,嘴角流涎——正在变成尸妖!
李逍遥瞳孔一缩。
这手法,这骨杖……
是拜月教!
他们不仅追杀灵儿,还在暗中制造尸妖?为什么?
黑袍人似乎完成了施法,将已经变成尸妖的村民推向一旁。那里已经站着十几个同样变成尸妖的村民,整整齐齐站成一排。
“差不多了。”黑袍人满意地点头,“等凑够一百个,就能组成尸妖大军。到时候,别说林家堡,就是整个江南,也唾手可得。”
他转过身,露出一张阴鸷的脸。李逍遥认得他——拜月教的尸蛊长老,前世在白河镇遇到过。
原来,白河镇的尸妖危机,从一开始就是拜月教策划的!
李逍遥心中涌起怒火。这些村民都是无辜的,拜月教竟然将他们变成行尸走肉,只为达成自己的野心。
“谁在那里!”尸蛊长老忽然喝道,骨杖指向门外。
被发现了!
李逍遥和林月如同时破门而入。林月如软剑直取尸蛊长老咽喉,李逍遥则冲向那些尸妖,想阻止它们被唤醒。
“不自量力!”尸蛊长老冷笑,骨杖一挥,一道黑气射出。
林月如挥剑格挡,但黑气诡异,竟顺着剑身蔓延而上。她急忙撤剑,手臂已经被黑气沾染,皮肤立刻开始发黑。
“有毒!”她惊呼。
李逍遥见状,刀光一闪,斩断几具尸妖的头颅,然后飞身退到林月如身边。
“走!”他拉起林月如就往外跑。
尸蛊长老没有追,只是冷笑:“跑吧,跑得越远越好。等我的尸妖大军完成,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两人冲出祠堂,上马狂奔。身后,尸蛊长老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阴森恐怖。
回到客栈,林月如的手臂已经黑了一片。姥姥见状,急忙施救。她用银针封住穴位,又喂林月如服下解毒丹。
“这是尸毒,很难解。”姥姥脸色凝重,“我的药只能暂时压制,要根除,需要‘清心草’。但这种草只生长在苗疆。”
林月如咬牙:“没事,我撑得住。”
李逍遥却心中沉重。前世,林月如没有中过尸毒。这一世的变化,让他感到不安。
而且,拜月教制造尸妖大军,目的何在?仅仅是为了对付林家堡?还是另有图谋?
他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感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收紧。
白河镇,这个看似安全的地方,恐怕将成为新的战场。
而灵儿,依然是他最需要保护的人。
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陪她走下去。
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让她独自面对。
夜色渐深。
客栈外,远处的村庄中,更多的村民正在被变成尸妖。
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