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内灯火通明，丝竹声声。

林震南在主位落座，左手边是姥姥和灵儿，右手边是林月如和李逍遥。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侍女们穿梭斟酒，一派祥和景象。

“灵儿，尝尝这道松鼠鳜鱼，是苏州名菜。”林震南热情地给灵儿夹菜，“你娘小时候最爱吃这个。”

“谢谢姨父。”灵儿小口品尝，脸上露出笑容，“很好吃。”

林震南眼中闪过欣慰，又转向姥姥：“苗婆婆，这一路辛苦了。林家堡虽不敢说固若金汤，但护你们周全还是能做到的。你们尽管安心住下。”

姥姥点头：“多谢林堡主。老身这把老骨头倒无妨，只是灵儿她……”

她欲言又止。林震南会意，压低声音：“拜月教的事，我已经听李少侠说了。放心，苏州不是苗疆，他们不敢明目张胆。”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姥姥沉声道，“石杰人野心勃勃，不会轻易罢休。”

“这点我自然知道。”林震南眼中闪过厉色，“林家堡在苏州经营多年，也不是任人拿捏的。我已经吩咐下去，加强堡内守卫，同时派人打探城中可疑之人。”

一直沉默的林月如忽然开口：“爹，拜月教到底想要什么？为何非要抓灵儿妹妹？”

这个问题让席间气氛一凝。

林震南与姥姥对视一眼，才缓缓道：“此事说来话长。简单说，灵儿身怀女娲血脉，这是拜月教梦寐以求的力量。石杰人想利用这股力量，达成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女娲血脉？”林月如挑眉，看向灵儿，“传说中的大地之母？”

“正是。”姥姥接过话头，“女娲后人代代相传，肩负守护苍生的使命。拜月教想夺取这股力量，颠倒乾坤，为祸世间。”

林月如若有所思，又问：“那李少侠呢？他似乎对拜月教很了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逍遥身上。

李逍遥放下酒杯，平静道：“晚辈只是偶然得知。在余杭镇时，曾遇到一个疯道人，听他提起过拜月教。后来亲眼见到他们追杀灵儿姑娘，才知道所言非虚。”

“疯道人？”林震南感兴趣地问，“可是一个嗜酒如命、邋里邋遢的老道？”

“正是。”

“那应该是醉道人前辈。”林震南点头，“他是蜀山高人，游戏人间，能得他指点，是你的机缘。”

李逍遥心中一动。前世他也是在林震南这里得知醉道人的真实身份。这一世提前得知，倒省了不少事。

“原来如此。”林月如不再追问，但眼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

宴会继续。林震南讲起苏州的风土人情，又说起当年与灵儿母亲的往事，气氛渐渐轻松。灵儿听得很认真，不时发问，眼中对这位姨父多了几分亲近。

李逍遥却食不知味。他注意到，林月如虽然也在听，但目光不时扫向厅外，手指在桌下微微敲击，似乎在计算什么。

她在等什么？

酒过三巡，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匆匆走进来，在林震南耳边低语几句。林震南脸色微变，随即恢复正常。

“堡主，可是有事？”姥姥敏锐地问。

“没什么。”林震南笑道，“堡中有些琐事需要处理。你们继续，我稍去片刻。”

他起身离席。林月如也跟着站起：“爹，我陪您去。”

父女二人离开宴会厅。李逍遥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姥姥，”他压低声音，“我觉得不太对劲。”

姥姥也皱起眉头：“林堡主刚才的神色……确实有事。”

灵儿担忧地问：“会不会是拜月教……”

话音未落，厅外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紧接着是兵刃交击声和呼喝声。

“出事了！”李逍遥霍然站起，冲出宴会厅。姥姥和灵儿紧随其后。

厅外院子里，已经乱成一团。十几个黑衣人正在与林家堡的护院激战。那些黑衣人身手矫健，招式狠辣，显然是拜月教的精锐。

林震南和林月如也在战团中。林震南手持长剑，剑法大开大合，已击倒数人。林月如一柄软剑舞得密不透风，剑光如练，竟然不落下风。

但黑衣人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涌来，至少有三十余人。而且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渐渐将林家堡的人分割包围。

“保护灵儿姑娘！”李逍遥对姥姥喊了一声，拔出腰间长刀——这是他在刘家庄时买的普通钢刀，虽不如之前的鬼头刀，但也够用。

他冲入战团，一刀劈向一个正要偷袭林月如的黑衣人。那人回身格挡，两刀相撞，火星四溅。

“多谢。”林月如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被战况吸引，“小心左边！”

李逍遥侧身躲过一剑，反手一刀，将偷袭者砍翻。他的刀法虽然简单，但每一刀都精准狠辣，直取要害。这是前世在无数生死搏杀中练就的本能。

很快，他就击倒了三人。但更多的黑衣人围了上来。

“布阵！”一个首领模样的黑衣人喝道。

黑衣人迅速变阵，形成三个圆圈，将李逍遥、林震南和林月如分别包围。每个圆圈七人，进退有度，显然是某种合击阵法。

李逍遥心中一沉。拜月教果然有备而来。这种阵法他前世见过，七人一体，攻防兼备，极难破解。

“月如，退到我身边！”林震南喝道。

林月如一剑逼退两人，飞身退到父亲身边。父女背靠背，面对十四个黑衣人的围攻。

李逍遥也想靠过去，但被阵法死死困住。七柄刀剑从不同角度攻来，他左支右绌，很快身上就添了几道伤口。

这样下去不行。

他深吸一口气，想起醉道人册子上记载的一式剑招——虽然他现在用的是刀，但原理相通。

集中全部真气于刀身，以点破面。

李逍遥看准阵法的一个薄弱点，那是两个黑衣人换位的瞬间。他暴喝一声，所有真气灌注刀中，一刀劈出！

刀光如虹，快如闪电。

那两人来不及反应，刀已至胸前。只听“嗤嗤”两声，两人胸前飙血，倒地不起。

阵法立刻出现缺口。李逍遥趁势冲出，与林震南父女汇合。

“好刀法！”林震南赞道。

但危机并未解除。剩下的黑衣人虽然少了几个，但依然占据优势。而且，远处又有新的黑衣人赶来。

“堡主，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李逍遥急道，“他们人太多，我们会被耗死。”

林震南咬牙：“我知道。但灵儿她们……”

他看向宴会厅方向。姥姥护着灵儿站在厅门口，周围有几个护院保护，暂时安全。但如果有更多敌人……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直扑灵儿！

那是一个身材瘦高的黑衣人，速度快得惊人，几个起落就突破了护院的防线，一掌拍向灵儿。

“灵儿小心！”姥姥挥杖格挡。

但那人掌力雄浑，竟将姥姥震退数步。他第二掌已至灵儿面门。

危急关头，灵儿身上突然泛起一层柔和的金光。女娲之力自动护主，形成一道屏障。

“砰！”掌力击中屏障，发出闷响。黑衣人被震得倒退，眼中闪过惊异。

但这一掌也消耗了灵儿大量力量。她脸色一白，几乎站立不稳。

“女娲之力……果然厉害。”黑衣人冷笑，“可惜，你还太嫩。”

他再次扑上，这次双掌齐出，掌风凌厉，竟隐隐带着黑气。

姥姥想救，却被另外两个黑衣人缠住。护院们也被其他人拦住。

眼看灵儿就要被击中，一道身影突然挡在她面前。

是李逍遥。

他在千钧一发之际赶到，横刀挡在灵儿身前。黑衣人的双掌击中刀身，一股阴寒的力道顺刀传来，震得李逍遥虎口崩裂，刀几乎脱手。

“找死！”黑衣人眼中杀机大盛，变掌为爪，抓向李逍遥咽喉。

李逍遥想躲，但刚才那一击让他气血翻腾，动作慢了半拍。眼看利爪就要触及咽喉——

一道剑光闪过。

软如灵蛇的剑身缠住黑衣人的手腕，猛地一拉。黑衣人猝不及防，被带得一个踉跄。

是林月如。

她不知何时摆脱了围攻，及时赶到。软剑一抖，化作数道剑影，将黑衣人逼退。

“带灵儿走！”她对李逍遥喝道。

李逍遥咬牙，拉起灵儿就往内院跑。姥姥也摆脱对手，跟了上来。

“想走？”黑衣人首领怒喝，“追！”

大批黑衣人追来。林震南和林月如拼死阻挡，但敌人太多，渐渐被冲散。

李逍遥带着灵儿和姥姥穿过回廊，来到一处偏僻的小院。这里似乎是下人住的地方，此时空无一人。

“这里不能久留。”姥姥喘息道，“拜月教既然敢夜袭林家堡，必定有内应。整个堡内都不安全。”

“那去哪里？”灵儿脸色苍白地问。

李逍遥环顾四周，忽然想起前世在林家堡住时，知道的一个秘密——堡内有一条密道，通往城外。那是林家先祖为防不测而建，知道的人极少。

“跟我来。”他说。

凭着记忆，他带两人来到后花园的一座假山前。假山看起来普普通通，但李逍遥知道，其中一块石头可以转动。

他摸索着找到那块石头，用力一扭。

“咔”的一声轻响，假山底部出现一个洞口，仅容一人通过。

“这是……”姥姥惊讶。

“密道。”李逍遥简单解释，“应该是通往城外的。快进去。”

三人依次钻入密道。李逍遥最后进入，从里面将机关复位。洞口闭合，密道内一片漆黑。

他取出火折子点燃。火光下，密道向前延伸，不知有多长。

“走吧。”他说。

三人沿着密道前行。密道很窄，只能弯腰通过，但修建得很牢固，没有坍塌的迹象。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阶梯。拾级而上，推开头顶的木板，三人爬了出来。

外面是一片荒地，远处是苏州城的城墙。他们已经在城外了。

“安全了。”李逍遥松了口气。

灵儿忽然身子一晃，软软倒下。

“灵儿！”李逍遥连忙扶住她。

灵儿脸色惨白，额头滚烫，显然是女娲之力消耗过度，加上惊吓，引发了旧疾。

“必须找个地方让她休息。”姥姥焦急道。

李逍遥环顾四周。远处有灯火，似乎是个小村庄。

“去那边。”

他背起灵儿，姥姥跟在后面，三人朝着村庄走去。

夜色中，苏州城的轮廓在身后渐渐模糊。城内，林家堡的方向还有火光和喊杀声，战斗显然还未结束。

李逍遥心中沉重。这一世，拜月教的动作比前世更快，也更狠。林家堡虽然势大，但面对这种有预谋的突袭，恐怕也会损失惨重。

而灵儿……

他看了一眼背上昏迷的少女，眼神坚定。

无论如何，他都会保护她。

小村庄渐渐近了。村口有棵老槐树，树下有口井。几间茅屋散落在周围，此时都已熄灯，村民应该都睡了。

李逍遥找到一间看起来最完整的茅屋，轻轻敲门。

片刻，门开了条缝，一个老农举着油灯，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是……”

“老丈，我们路过此地，同伴病了，想借宿一晚。”李逍遥恳求道，“我们付钱。”

老农打量了他们几眼，看到灵儿昏迷不醒，心软了：“进来吧。钱就不用了，谁没个难处呢。”

茅屋很小，只有里外两间。老农让出自己的床给灵儿，自己和老伴打了地铺。李逍遥和姥姥在外间休息。

安顿好灵儿，姥姥给她把脉，脸色凝重：“心力交瘁，加上旧伤复发，情况不妙。”

“有办法吗？”李逍遥问。

“需要静养，还要配几味药。”姥姥说，“明天我去城里抓药。但……”

她没说下去，但李逍遥明白。现在回苏州城很危险，拜月教的人肯定还在搜寻他们。

“我去吧。”李逍遥说，“我年轻，脚程快，而且拜月教不认识我。”

姥姥看着他，眼中闪过感激：“那……就拜托你了。这是药方，你记好……”

她低声说了几味药名和用量。李逍遥一一记下。

夜深了。

李逍遥坐在外间的门槛上，望着夜空。月明星稀，明天应该是个晴天。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姥姥走出来，在他身边坐下。

“小子，”她忽然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逍遥心中一紧：“前辈何出此言？”

“普通客栈伙计，不可能有这样的身手和见识。”姥姥盯着他，“更不可能知道林家堡的密道。那条密道，连月如那丫头都不知道。”

李逍遥沉默。他知道瞒不过姥姥，但重生之事太过匪夷所思，说了也没人信。

“我有我的苦衷。”他最终说，“但我对灵儿绝无恶意。这一点，请您相信。”

姥姥看了他许久，才叹道：“罢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老身不问，只希望你记住一点——灵儿是女娲后人，她的命运关乎天下苍生。若有一日，你必须在她和天下之间做选择……”

“我会选她。”李逍遥毫不犹豫。

姥姥一愣。

“天下苍生很重要，但在我心里，灵儿更重要。”李逍遥一字一句，“如果连想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还谈什么天下？”

姥姥深深地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情绪，最终化作一声叹息：“你这孩子……也罢。或许，这就是天意。”

她起身回屋：“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

李逍遥独自坐在门口，望着星空。

脑海中，前世的画面和今生的经历交织在一起。灵儿的身影，在记忆中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重要。

这一世，他不会再让她独自承担一切。

哪怕与天下为敌。

夜深了。

远处苏州城的火光渐渐熄灭，不知战斗结果如何。

而新的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第八章：夜宴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