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瘴气林的黑雾在月光下更显诡异。
李逍遥伏在一处草丛中,观察着林外的守卫。果然如掌柜所说,四个拜月教徒守在入口处,两人持刀警戒,两人盘膝打坐,显然在轮值。
他估算了一下距离,约三十丈。如果动作够快,或许能在他们反应过来前冲进林子。
但拜月教徒修为不弱,硬闯风险太大。他需要制造混乱。
李逍遥从怀中取出硫磺、硝石和木炭,这是他在白河镇铁匠铺买的。他将三种粉末按比例混合,用油纸包好,又做了根简易的引线。
然后,他绕到守卫侧后方,点燃引线,用力将油纸包扔向远处的一棵大树。
“砰!”
一声闷响,大树被炸得枝叶纷飞。守卫们大惊,立刻朝爆炸处冲去。
趁此机会,李逍遥如离弦之箭般射向林口,几个起落就消失在黑雾中。
一进林子,视线立刻变得模糊。黑雾浓得化不开,即使有月光,也只能看清周围三五尺的范围。空气中有股甜腻的腐臭味,吸进肺里让人头晕。
李逍遥连忙取出一粒避瘴丹服下。清凉感从喉间扩散,头晕稍减,但视线依然受限。
他按照掌柜指点的方向,朝林子深处走去。脚下是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噗噗”的声响。四周寂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有——能在这里生存的,只有最毒的虫蛇。
走了约莫半里,前方出现一片空地。空地上长着几株奇特的植物,叶子呈银白色,在黑暗中泛着微光。那就是清心草!
但李逍遥没有贸然上前。前世经验告诉他,清心草周围必有守护兽。
他伏低身体,仔细观察。果然,在清心草丛旁的泥地上,有一道蜿蜒的痕迹,宽如脸盆,显然是某种巨蟒爬行留下的。
瘴蟒就在附近。
李逍遥屏住呼吸,从怀中取出雄黄粉,撒在周围。蟒类畏雄黄,希望能暂时驱散它。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靠近清心草。距离还有三丈时,一阵腥风突然从侧面袭来!
李逍遥本能地侧身翻滚,一道黑影擦着他身体扫过,“轰”地砸在地上,泥土飞溅。
抬头一看,饶是前世见过不少妖兽,李逍遥还是心中一凛。
那是一条通体乌黑的巨蟒,腰身比水桶还粗,长度超过五丈。蟒头呈三角形,双眼赤红,口中毒牙森白,正吐着猩红的信子。最诡异的是,它身上覆盖着一层黏稠的黑液,滴落在地,将腐叶腐蚀得滋滋作响。
瘴蟒!
巨蟒一击不中,发出嘶嘶的怒鸣,尾巴再次扫来。李逍遥拔刀格挡,“铛”的一声,刀身与蟒尾相撞,竟溅起火星。这蟒尾硬如铁石!
巨大的力量将李逍遥震飞,撞在一棵树上。他喉头一甜,差点吐血。
瘴蟒不给喘息之机,张开血盆大口扑来。李逍遥就地一滚,险险避开,同时挥刀砍在蟒身上。
“嗤——”刀锋划破黑鳞,却只留下一道白痕,连皮都没破。这蟒鳞的防御太强了!
李逍遥心中一沉。前世他采清心草时,瘴蟒还没这么厉害。这一世的变化,让他措手不及。
瘴蟒显然被激怒了。它不再用尾巴抽打,而是昂起头颅,喉部鼓胀,一股黑雾从口中喷出。
毒瘴!
李逍遥急忙后撤,但黑雾扩散极快,瞬间就笼罩了方圆十丈。即使服了避瘴丹,他仍感到呼吸困难,皮肤传来灼痛感。
这样下去,不被咬死也要被毒死。
必须速战速决。
李逍遥想起前世对付瘴蟒的办法——它全身鳞甲坚硬,唯有七寸和眼睛是弱点。但七寸有厚鳞保护,眼睛太小,很难击中。
而且瘴蟒速度极快,不会给他瞄准的机会。
正思忖间,瘴蟒再次扑来。李逍遥不再硬拼,而是利用灵活的身法周旋,寻找机会。
几个回合下来,他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但逐渐摸清了瘴蟒的攻击规律——它每次喷毒前,喉部会鼓胀;甩尾前,尾部会微微后缩。
有了!
当下一次瘴蟒昂头鼓喉时,李逍遥不退反进,朝它冲去。瘴蟒显然没料到这一着,喷毒的动作慢了半拍。
就在黑雾即将喷出的瞬间,李逍遥脚下一蹬,跃起丈余,手中长刀灌注全部真气,狠狠刺向瘴蟒的左眼!
“噗嗤!”
刀尖入肉,直没至柄。瘴蟒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疯狂甩头,将李逍遥连人带刀甩飞。
李逍遥重重摔在地上,五脏六腑仿佛移位。但他顾不上疼痛,因为瘴蟒已经发狂了。
瞎了一只眼的巨蟒疯狂翻滚,尾巴乱扫,将周围的树木拦腰打断。黑雾不要钱似的喷吐,整片空地都笼罩在毒瘴中。
李逍遥的避瘴丹药效快过了,呼吸越来越困难。他知道,再不结束战斗,自己必死无疑。
他挣扎着爬起来,看向还在翻滚的瘴蟒。瞎眼让它失去了准头,但攻击范围更大了。
必须一击毙命。
李逍遥从怀中取出剩下的硫磺、硝石混合物,用油纸包好。然后,他看准瘴蟒张嘴嘶鸣的瞬间,将油纸包奋力扔进它口中。
紧接着,他点燃最后一根引线,朝清心草的方向滚去。
“轰隆!”
一声巨响从瘴蟒口中爆开。巨蟒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疯狂抽搐,七窍流血,终于轰然倒地,不再动弹。
爆炸的余波震得李逍遥耳鸣目眩。他强撑着爬起来,走到瘴蟒尸体旁。巨蟒的头颅已经被炸烂,死得不能再死了。
总算解决了。
李逍遥松了口气,转身走向清心草。银白色的叶片在黑雾中泛着柔和的光,让人心神宁静。
他小心翼翼地将三株清心草连根挖出,用油纸包好,收入怀中。刚做完这一切,避瘴丹的药效彻底消失。
毒瘴立刻侵入体内。李逍遥感到头晕目眩,四肢无力,连忙又服下一粒避瘴丹。但这次药效大打折扣,只勉强压制了部分毒性。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拖着沉重的身体,李逍遥朝林外走去。来时路已经记不清,只能凭感觉摸索。毒瘴侵蚀下,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脚步也越来越虚浮。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微弱的天光——快到林口了。
但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刚才的爆炸声是从里面传来的,有人进去了!”
“快,封住出口!”
是拜月教徒!他们听到爆炸声,赶过来了。
李逍遥心中一紧。现在的状态,别说战斗,连逃跑都困难。
他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有个树洞,勉强能藏身。咬咬牙,他钻进树洞,用腐叶盖住洞口。
刚藏好,四个拜月教徒就赶到了附近。
“有血腥味!”一人说。
“还有雄黄的味道。看来进去的人做了准备。”
“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脚步声在周围回荡。李逍遥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他能感觉到,有人在树洞前停留了片刻。
“这里有个树洞。”那人说。
李逍遥握紧了刀柄。如果被发现,只能拼死一搏。
但那人只是用刀捅了捅洞口,没发现什么,便走开了。
“头儿,瘴气太浓,再往里走咱们也撑不住。”另一人说,“要不先退出去,等天亮瘴气散了再搜?”
为首的人沉吟片刻:“也好。留两个人守在林口,其他人跟我回去报告。长老说了,任何靠近瘴气林的人,格杀勿论!”
脚步声渐渐远去。
李逍遥又等了一炷香时间,确认外面没人了,才从树洞中钻出。他脸色发黑,嘴唇发紫,毒瘴已经深入脏腑。
必须尽快解毒。
他踉跄着走向林口。远远看到两个守卫站在那里,背对着林子。这是个机会。
李逍遥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点真气灌注双腿,猛然冲出!
“什么人!”守卫听到动静,转身拔刀。
但李逍遥速度太快,在他们反应过来前,已经冲出林子,消失在夜色中。
“追!”两个守卫急忙追赶。
李逍遥拼命奔跑,但毒性发作,速度越来越慢。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完了,难道要死在这里?
就在绝望之际,前方出现一条小河。李逍遥眼睛一亮,用尽最后力气跳入河中。
冰冷的河水让他精神一振。他顺流而下,很快将追兵甩开。
不知漂了多远,李逍遥感到体力耗尽,挣扎着爬上岸。这里是一片陌生的河滩,远处有灯火,似乎是个村子。
他摇摇晃晃地朝村子走去。每走一步,都感觉离死亡更近一步。
终于,他看到村口有个人影。是个老者,提着灯笼,似乎在等人。
“救……救命……”李逍遥嘶哑地喊了一声,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最后的意识里,他感到有人扶住了他,然后听到一声惊呼。
再然后,是无边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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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逍遥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竹床上。房间简陋,但整洁,阳光从竹窗洒进来,照在床前的地面上。
他尝试起身,却浑身无力,胸口剧痛。
“别动。”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李逍遥转头,看到一个苗族打扮的老者走进来。老者须发皆白,但眼神清澈,手中端着一碗药。
“你中了瘴毒,而且很深。”老者将药碗递给他,“先把药喝了。”
李逍遥接过药碗,药很苦,但他一饮而尽。药液入腹,一股暖流扩散开来,胸口的疼痛减轻了些。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他虚弱地说。
“不必谢我。”老者在他床边坐下,“是你命大。老朽行医六十年,没见过中了这么深的瘴毒还能活下来的。年轻人,你去瘴气林做什么?”
李逍遥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采清心草,救人。”
“清心草?”老者眼中闪过异色,“那可是瘴气林的圣物,有瘴蟒守护。你……”
“瘴蟒已经死了。”李逍遥说。
老者震惊地看着他:“你杀了瘴蟒?就凭你一个人?”
李逍遥点头。
老者沉默许久,才叹道:“后生可畏。不过,你体内的瘴毒已经深入心脉,老朽的药只能暂时压制,要彻底清除,还需一味药引。”
“什么药引?”
“千年灵芝。”老者说,“但此物可遇不可求,老朽行医多年,也只见过一次。”
李逍遥心中一沉。千年灵芝,那是传说中的灵药,就算有,也不知去哪里找。
“前辈,清心草能压制尸毒多久?”他问。
“若是新鲜清心草,配合老朽的针灸,可保中毒者一月无忧。”老者说,“但一月之后若不解毒,依然会毒发身亡。”
一个月。时间稍宽裕了些,但还是紧迫。
“前辈,此地离白河镇有多远?”李逍遥又问。
“白河镇?在北方,大约六百里。”老者说,“但你现在的身体,根本走不了那么远。必须静养至少十日,才能勉强行动。”
十日?李逍遥急了。林月如只有三天时间,等不了十日。
“我必须尽快赶回去。”他挣扎着要起身。
老者按住他:“不要命了?你现在动真气,瘴毒立刻就会攻心,神仙也救不了你!”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老者严厉地说,“救人固然重要,但如果你死在半路,谁去送药?谁去告诉她,还有一线生机?”
李逍遥愣住了。
是啊,如果他死了,清心草送不回去,林月如连一个月的时间都没有。
“那……该怎么办?”他苦涩地问。
“在这里静养七日。”老者说,“老朽会尽力帮你驱毒。七日后,你若能行动,再上路不迟。至于那位中毒的姑娘……”
老者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枚蜡封的药丸。
“这是‘续命丹’,能暂时压制尸毒,延长时间。你让人快马加鞭送回去,或许能争取一些时间。”
李逍遥眼睛一亮:“前辈……”
“不必谢我。”老者将木盒递给他,“老朽年轻时也曾受过林家恩惠。林震南林堡主,是你的什么人?”
“是……朋友的父亲。”李逍遥说。
老者点头:“那就对了。这续命丹你收好,老朽会帮你找人送去白河镇。但你要答应老朽,七日之内,绝不妄动真气。”
李逍遥看着手中的木盒,心中涌起希望:“晚辈答应。”
老者这才满意:“好好休息吧。老朽去配药。”
他起身离开。李逍遥躺在床上,握着木盒和怀中的清心草,心中稍安。
至少,林月如有救了。
而他,必须尽快恢复。
窗外,阳光明媚。
但李逍遥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拜月教不会罢休,瘴气林的事很快就会传开。而他的行踪,恐怕也瞒不了多久。
必须抓紧时间。
他闭上眼睛,开始按照醉道人册子上的法门调息。虽然不能动用真气,但可以修复经脉,为七日后的行动做准备。
而远在数百里外的白河镇,林月如的情况正在恶化。
尸毒已经蔓延到肩膀,整条手臂乌黑发肿,散发着腐臭。灵儿日夜守在床边,用女娲之力帮她压制毒性,但效果越来越弱。
姥姥每隔两个时辰就为她施针,也只能延缓毒发的时间。
“还有两天。”姥姥疲惫地说,“如果李逍遥再不回来……”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灵儿握着林月如未中毒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月如姐姐,你要撑住。逍遥哥哥一定会回来的,他答应过我的。”
林月如脸色苍白如纸,但嘴角还带着笑:“傻丫头,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但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尸毒侵蚀的不仅是身体,还有意志。她开始出现幻觉,时而看到死去的母亲,时而看到拜月教徒狰狞的面孔。
而最常出现的,是李逍遥挡在她身前的背影。
那个认识不过几天的年轻人,为什么要为她拼命?
她想不通,也没有力气去想了。
夜色渐深。
客栈外,白河镇的街道上空无一人。但远处,更多的尸妖正在聚集,拜月教的阴谋还在继续。
而在苗疆的那个小村庄里,李逍遥正在与时间赛跑。
七日,他只有七日时间。
然后,他必须赶回白河镇,面对更严峻的挑战。
这一世的道路,比他想象的更加艰难。
但他不会放弃。
因为有人,在等他回去。